他朝几人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正要收回目光，另一侧看台上发生了骚动，喧哗和惊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两三米长的横幅在看台上展开，白布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输了就当我们没有教过你”。
加油加的相当简单粗暴，而且字写的还有点丑。
不过比起横幅，举横幅的人更惹人注目。
“你看那边，”哈维尔用手指戳戳身前做蹲起活动膝关节的安东尼奥，示意他看向左侧的看台。
安东尼奥看了不以为意。就这短短几天时间，找谁教也没用。
“那好像是巴萨二线队的人吧，”哈维尔不太确定地说。
安东尼奥仔细看了又看，发现还真是。这一发现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不过他还是故作不屑地说：“是又怎么样，又不是他们上场踢，只是教几天，难道还能把人教成职业球员不成？”
哈维尔想想也对，放下心来。
反倒是安东尼奥，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等他调整好心态，充当裁判的足球社指导老师就招呼他过去挑边。
和正式比赛一样，开场前通过抛硬币的方式，决定场地和开球。
抛硬币，字和花的概率都是一半一半。
程屿白将选择权让给了安东尼奥。
“字，不，花，我选花，”安东尼奥有些紧张，选完又马上改口。
指导老师向两人确认后才将硬币抛起。
小小的硬币在空中不断翻转，被合拢的双手接住。
安东尼奥急切地看向指导老师摊开的手心。
是数字。
明明比赛还没有开始，安东尼奥心却狠狠一沉，不妙的预感像是巨石压在他心口，压得他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从发现看台上巴萨二线队的球员开始，有什么逐渐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指导老师没有注意到安东尼奥瞬间变白的脸色，他温和地询问程屿白要选场地还是球权。
“球权。”
随着话音落下，安东尼奥仿佛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第4章 赌局赛
哨响过后，比赛正式开始。
程屿白开球，将球传给右路的3号队友。
因为是临时组队，程屿白并不知道队友们的名字，为了方便区分，索性以球衣的背号互相称呼。
3号刚将球停稳，迎面就有两人包夹围堵，挤压空间，试图抢断。他用身体护住球，想用假动作晃开两人，但两人一左一右卡住身位，不给他机会，他只能仓促回传。
接球的4号很快也被盯上，好在有3号帮忙吸引了一人，只有一人拦截他。
但想将球往对方半场里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磕磕绊绊艰难地带了一段距离后，正想给队友传球，就发现对方禁区内不知何时悄悄多了一个黄马甲。
是他们的人！
4号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不管那黄马甲是谁，也不管那黄马甲边上还守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对手，一脚直传，给到那黄马甲。
安东尼奥惯常踢的是前锋的位置，但今天为了更好的狙击程屿白，他特意和人换了，选了靠后一点的位置，甚至不管程屿白有没有球，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人旁边。
程屿白不理解但尊重，虽然碍眼了一点，但并不碍事。
安东尼奥看到球往自己方向来，第一反应就是拦截，他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带球突破，突入禁区，起脚劲射破门，再滑跪庆祝。
然而眼前一花，等安东尼奥看清楚时，才发现程屿白比他更快启动，甚至已经领先他一米多远。
他几乎目眦欲裂，咬紧牙追赶，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屿白稳稳将球停住，随即转身带球。
来不及懊悔，他马上有了决断。他想他可以将球断下，再发起进攻。
这样想着，安东尼奥挡在了程屿白身前，他贴近，试图抢断，再不济也要将球破坏出底线。
足球比赛中，用手推搡是犯规行为，但对抗中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安东尼奥就准备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身体优势，好好教教身体单薄的小矮个怎么踢球。
在安东尼奥的想象中，自己都不用犯规推搡拉拽，只要用身体去挤压，就能让瘦弱的小个子趔趄，身体失去平衡，他想断球手到擒来。
两人正面对上，体型上一目了然的差距，让看台上不少人为程屿白捏了一把冷汗。就在他们以为要丢球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程屿白过掉了安东尼奥，带着球飘然突入禁区内。
看台上的人没看清楚，就连被过掉的安东尼奥也是一脸懵逼。他发誓，他真的没有走神，人就是突然从他面前消失的。
看台上巴萨二队队员深有同感，有过相同经历的他们对安东尼奥投以同情的目光。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别给那小子带球起速的机会。
可惜这是失败后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安东尼奥还不懂。
因为压上，后场空空荡荡，过掉了安东尼奥后，程屿白的面前就只剩下了门将。回防的四人再如何拼命奔跑，为时已晚，只能看着两人一对一。
安东尼奥这边的门将是后卫客串的，他第一次知道站在球门前原来是一件这么紧张的事情。
他感觉喉咙特别干渴，他下意识猛咽口水，目光却不敢从程屿白身上移开瞬间。
他看到程屿白右脚抽射，他本能飞扑向左侧，尽力舒展身体，恨不能将球门用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然而球却并没有飞向球门左侧，而是贴着草皮从中间滚进了球网中。
门将摔在草地上，有草皮减震，他摔得并不疼，但脑袋瓜嗡嗡作响，整个人处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中。
比赛开始2分钟不到，就被进了一球，安东尼奥脸色铁青，朝队友喊了几声，又打了几个手势。
程屿白看了又看……没看懂，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先前还是安东尼奥一个人盯着他，现在待遇翻倍，变成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着他，拿他当汉堡里面的肉排。
见状，程屿白的队友也不敢将球传给他了，索性三人配合，尝试突破进球。
三对二，人数上的优势，让三人几次带球突入禁区，但在干扰下射门总是打偏。
在又一次滑门而过后，看台上的观众着急了，一人嗓门大得场内几人都能听清楚:“那么大个球门都射不进，哔哔哔哔！”
后半句话是用加泰罗尼亚语说的，程屿白听不懂，不过从充满感情的特点来看，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程屿白的队友应该是听懂了，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当又一次带球突进遭遇拦截，队友狠狠心将球传给被两人盯防的程屿白。
吃过一次亏，安东尼奥已经有了防备，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他还是只能看着程屿白的背影。
看台上的观众居高临下，清楚看到程屿白带着球前突，如同水中鱼轻盈灵活，眨眼间就将拦截围堵的人闪过。
球门前18码，已经是适合射门的位置。
程屿白目光扫过神情紧张又凝重的门将，在心里计算好了最佳的射门角度和方式，就在他要起脚射门时，感觉到一股力道踢在他脚侧偏下。
虽然不太疼，但足以让他失去平衡。
摔倒后也不太疼，因为身下还有一个肉垫。
“快起开！”安东尼奥被压得眼前一黑，呼吸都要停了。他七手八脚推压在身上的人。
程屿白还没爬起身就听到了尖锐的哨声，抬头看到快步跑过来的裁判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牌。
被黄牌警告，安东尼奥还能接受，但当裁判紧接着表示点球时，他瞪大了眼睛，从地上蹦起来抗议:“先生，我踢到的是球。”
按照足球比赛的判罚规定，在禁区内实施危险的铲球动作，会被黄牌警告并判罚点球。
但他是在禁区弧外铲球，是摔倒后摔进的禁区内，最关键的是他踢的是球，可不是人，判他点球，他冤啊！
安东尼奥激动得连比带划描述铲球经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裁判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眼睛就是摄像机，将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转头询问程屿白:“他有踢到你吗？”
看台与场内隔着一段距离，观众虽然听不清楚三人的对话，但能看清楚三人的动作。
蒂亚戈一拍大腿，表情懊悔，“白太诚实了，怎么能就这样起来，换我就在地上打滚，裁判给了点球再起来。”
这番言论，听得坐旁边的阿苏林一时无语。
另一边的霍弗雷义正言辞反驳:“这怎么行！”
阿苏林顿感欣慰，就听霍弗雷紧接着说：“这也太假了，滚三圈就差不多了。”
阿苏林头疼扶额，只庆幸白还没有被两人“污染”，不然谁拿黄牌可就说不好了。
场上，程屿白诚实回答:“踢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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