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了一晚的狂风暴雨已经停歇，天阴沉沉的，笼罩着浓密的乌云，看上去还要下雨。
程屿白一从被子里出来，就感受到了空气的冷意，渗透他的身体，让他打了一个哆嗦。
昨天就有工作人员提醒过他要大降温，但看看天气预报只是降了五六度，程屿白没太放在心上。
降个五六度，能冷到哪里去。
现在，程屿白要收回这句话了。是真的很冷，身体像要冻僵一样。他立刻去衣柜里翻找更厚的秋冬装。
这些衣服还是去年买的。
手一伸进袖子里，程屿白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去年到手腕的袖口，现在已经露出手腕了。
裤子也是，短了一大截，看着像是九分裤。
看每周体检数据的变化，没太多长大的认知，现在倒是直观感受到了。
虽然衣服裤子都不合身，但没有其他的选择，程屿白只能将就穿。
等出了门，风一吹，程屿白更感受到了这波降温的威力。
明明穿得挺厚实了，风却从领口、袖口、裤脚各种地方钻进来，冷得他不得不揣着双手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去食堂。
食堂开了暖气，门一开，一股暖意迎面扑来，身体像是浸入了温水里，原本瑟缩成一团的程屿白终于放松四肢。
“噗！”
听到隐忍的闷笑，程屿白转头看过去，就见阿尔维斯紧紧抿着唇，但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笑什么？”程屿白不解地问。
“唔，你刚刚的样子很像小鸟，”阿尔维斯话音刚落就开始爆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屿白更加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里像小鸟，像小鸟有这么搞笑吗？
笑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但也不懂笑点在哪里。阿尔维斯只好从自己的关注列表中翻找出一个短视频。
积雪的树枝上蹲了一排小鸟，羽毛蓬得像是一个小圆球，挨挨挤挤在一起，每当有风卷过，羽毛被吹得微微颤动，就会瑟缩得更小一团。
其他人看看视频，再看看程屿白，不知道是谁先笑出的声，最后笑成一片。
程屿白：……
“小鸟都知道和同伴挨在一起取暖，你也借我暖暖吧，”程屿白逮住笑得最大声的阿尔维斯，眼疾手快地从衣摆下伸进去，按住腰腹。
阿尔维斯感觉像是被冰块冰了一下，冷得打了个哆嗦。
笑闹过一阵，一群人才去吃早饭。
程屿白伸手拿餐盘，衣袖咻一下就扯到了小臂上，扯了扯才勉强回到手腕处。等他坐下，本就连脚踝都遮不住的裤管拉得更高，露出了小腿肚。
不明缘由的瓜迪奥拉看了好几眼，忍不住过来提醒：年轻人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程屿白倒是很想要温度，但他没有衣服啊。
“先生，我没有其他的衣服，”程屿白解释。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瓜迪奥拉扫了一眼，见的确都不是那几个有名的牌子货，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在想二线队的薪资会不会太低了，是不是应该帮小孩跟俱乐部谈一份进球奖励的补充合同。
坐对面的梅西将手里的叉子柄捏了又捏，才小声说:“下午我有一个采访，不然我们晚上去……逛街？”
“陪我去买衣服吗？”程屿白直白地挑明，“不用了，下午我自己去就好，不然很可能会像上次一样。”
提到上次，梅西沉默了。
上次在梅西的安利下，两人去了“四行诗”餐馆。本意是想尝尝梅西倾情推荐的Milanesa napolitana，结果才尝了一口，梅西就被球迷认了出来，程屿白只好充当无情的拍照机器，帮着拍了一张又一张合影。
即便后来一直说最后一个最后一个，还是抵挡不住蜂拥而至的人群，最后两人不得不逃也似的离开。
虽然顺利脱身，但不少人把合影传到了网上。两人还没各回各家，就接到了瓜迪奥拉的电话。
这道混合了牛肉片、火腿、土豆片、奶酪和番茄酱的大杂烩显然不应该出现在职业球员的食谱上。
程屿白相信，和梅西一起去的话，绝对会旧日重现。
吃完早饭，天又下起了雨，训练课只好改在室内。
程屿白刚走出更衣室没多远，就听到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是阿尔维斯小跑着追上来。
“有事？”看阿尔维斯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却又迟迟不说，程屿白只好主动开口询问。
阿尔维斯挠头，支支吾吾半天。程屿白才听清楚，他是在道歉。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程屿白先是疑惑，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疑心这是新的整蛊游戏。
作为更衣室里活跃气氛的开心果，阿尔维斯“前科累累”，捉弄过不少人。
阿尔维斯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唔，就是，就是我刚刚不该开你的玩笑。作为道歉，我陪你一起去买衣服吧。”
程屿白哭笑不得:“阿尔维斯，我没有生气，所以你不用向我道歉，更不用陪我一起去买衣服。”
“不是道歉，是、是……我们是朋友嘛，是吧，我陪你，不是，我们一起购物很正常嘛，”阿尔维斯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要是不能在购物的时候悄咪咪把账单结了，半夜醒了，都得坐起来骂自己一句。
“我们当然是朋友。我还没有感谢你，愿意教我重炮轰门的技巧。不过这次就算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虽然阿尔维斯不如梅西名气大，但这可是巴塞罗那，难保不会被球迷认出来。到时候横生枝节，耽误他的时间。
被坚定的婉拒，阿尔维斯没有办法了。总不能悄悄跟去。万一被误会是跟踪狂就社死了。
等训练课结束，洗完澡回更衣室换衣服，程屿白才发现收到了好几个人的消息，都是约他一起去逛街购物的。
程屿白一一谢过，通通婉拒。
加泰罗尼亚广场至对角线大道是巴塞罗那最大的购物区，汇集了近35000家商店，从亲民的时尚品牌到国际奢侈品牌应有尽有，而且距离拉玛西亚不过3公里，交通便利。
程屿白本打算坐公交前往，但他刚走到大门口，就有车停到他边上。
车窗摇下，里面坐的居然是亨利。
“上车，”亨利语气硬邦邦的。
程屿白迟疑了一下，没有马上上车。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亨利冷下脸，语气更差了。
“谢了，”程屿白不再客气，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亨利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他扭开脸，故意生硬地说:“我可不是特意送你，只是恰好顺路而已。”
程屿白不知道亨利是不是真的顺路，但不至于感觉不到亨利的好意。
虽然在位置上是竞争对手，但也是队友。
10分钟后，车停在加泰罗尼亚广场的路边，程屿白和亨利说了再见才下车。
亨利下意识看向后视镜，和镜中的程屿白对上视线，只一眼，他就觉得顺路的谎话被看穿了。他猛踩一脚油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车开远，程屿白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鳞次栉比的商店，各式各样的品牌，各式各样的风格，他险些看花眼。
程屿白对品牌的了解不多，只偶尔在宴会上听人闲聊过几句，实在分不清潮牌奢牌，他索性挑了一家在门口摆放了不少运动器材做装饰的商店。
运动风，百搭又舒服。
程屿白婉拒了店员的推荐，按自己的喜好随意挑了一套，速度之快，看得店员欲言又止。
客人，衣服不是这样搭的！
不过等程屿白从试衣间出来，店员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时尚的完成度果然靠脸。有人仗脸行凶，胡乱搭配，穿得比模特假人还好看。
程屿白自己也很满意，又拿了一套同款不同色的换洗。整个过程，从进店到付款不到5分钟。
看程屿白连价格都没有看，直接刷了卡，爽快得让店员想再推销推销，说不定这个月的提成都有了。
“不用，这些就够了，”程屿白打断了店员的舌灿莲花，“麻烦帮我装起来。”
每个季度的衣服，都会定制了从国内送来，要不是降温太突然，都用不着他自己买。现在买太多，等过两天衣服送来，穿不过来放着也是浪费。
见程屿白不为所动，店员只好将装好袋的衣服递过去，将人送到门口。
刚走出去，程屿白就看到迎面走来两个亚裔长相的女生。他本能多看了一眼，见后面有男人鬼鬼祟祟跟着，还来不及提醒，男人突然快速接近，一把拽住其中一个女生的单肩包，抢了就跑。
“卧槽！泥马的！抢劫啊！”
异国他乡，连国骂都带着几分亲切。
眼看抢包的男人已经窜出去十来米远，追不一定能追上，程屿白反应迅速地拿过摆放在门口展示架上的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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