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另一边的人，一脚一个进球。有的时候看看飘忽的弧线，想这球肯定进不了，结果球坠向球门，稳稳入网。看得学生们的三观不断破碎重塑。
“是不是我们用的球不对啊？”
“也可能是老师教的方法不对。”
体育老师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很想咆哮是人不对。等他去场边喝口水回来，发现他的学生都消失了，再一看，哦，原来都到了另一边。
体育老师不动声色地挤进学生中，打算听听职业球员的教学方法，然后听到了朴实无华的回答。
“射不进吗？多练就好了，盘带和射门还是很容易的。”
“速成技巧？！这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吗？”
体育老师将这辈子的伤心事都回想了一遍，这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天才不懂普通人的脑回路也是能理解的。
但听在一些人耳中，程屿白这些话就有些装装的。
于是除了表白墙上的捞人，程屿白还出现在了校内论坛的吐槽帖中。
程屿白自己不知情，但在校内论坛上冲浪的学生不少，看到吐槽帖后立刻对号入座，有不少人决定下课后就去足球场围观。
大洋彼岸的球星再出名，也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近在身边的，哪怕不太出名，知道了也会好奇，想亲眼见见。
只是等这些好奇的人赶到足球场，程屿白早就已经离开了。
程屿白练了一会儿球，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了东西，去接程书和下课。
他妈白女士昨晚打来电话，说工作一结束会坐最早一趟航班赶回来，正好赶上吃晚饭。他爸摩拳擦掌要做大餐接风，早早约了他下课后去超市采购食材。
程屿白到的稍早，还没有到下课时间，他就在办公室里等，正好遇到下一节课的李老师过来。
“哦，小程啊，来接老程下班啊，”看到程屿白，李老师脸上就露出笑容，语气亲昵地说。
程屿白点点头，和人问好:“李老师好久不见了，您看着还是一样年轻。”
“哪里年轻，老喽老喽，我刚来申大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嘴上说着老了，但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显然对程屿白的话很是受用。
等程书和下课回到办公室，就见一群人围着他儿子说说笑笑，要不是有人看到他，他都挤不进人群里把他儿子捞出来。
直到两人人都走了，话题还在两人身上。
“老程真会养孩子，看把小程培养得多优秀，从小到大，干什么都出色。”
“主要还是人孩子自己争气。我儿子要是能有小程一半努力就好了，我让他跟人学学，还顶嘴，让我向别人爸爸看齐托举他，嗨，这混小子！”
“我听说小程出国留学，学到一半去踢什么足球，还以为是被花花世界带坏了，没想到是正儿八经的职业球员，说不定以后还能进国家队呢。”
“学业也没耽误，论文写完就能毕业，跟的导师还是业内巨擘，往简历上一写，那含金量。”
不知道是夸奖太盛，还是寒风料峭，程屿白一出教学楼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程书和把系到一半的围巾解开，绕到个头已经超过他的程屿白脖子上。
羊绒围巾柔软细腻，还带着一点体温。
“我不冷，还是你……”程屿白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收紧的围巾一勒，后半截话又咽了回去。
“儿子，辛苦你了。”
程屿白还以为他爸要煽情地展开，就听他爸紧接着说:“要买的东西有点多。”
等到左手右手各推着一辆购物车，跟在他爸身后，程屿白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有点多”。
“爸，我不吃鱿鱼，”看到程书和拿了一盒处理好的小鱿鱼，程屿白立刻出声提醒。
程书和动作一僵，看看手里的小鱿鱼，再看看表情警惕的儿子，天平咣当一下就倾斜了。
他将小鱿鱼放进购物车里，语气严肃郑重:“儿子，你都这么大了，我就不瞒你了。”
程屿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和小鱿鱼保持距离。
“其实……我和你妈挺喜欢鱿鱼的，以前你还小的时候，我和你妈趁你睡着了出去吃烧烤就常点烤鱿鱼。”
等人出国留学了，更是解锁了鱿鱼菜单，什么干锅鱿鱼、酸辣鱿鱼丝、酥炸鱿鱼圈、辣炒鱿鱼。他拿得太顺手，都忘了说是不吃实则害怕鱿鱼的儿子就跟在身后。
程屿白难以置信，心情复杂，敬而远之。
白晏到家时，一开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浮动的香味。她在玄关换了室内拖鞋，路过客厅时随手放下包，看也不看沙发上坐着的儿子，直奔厨房而去。
从小到大，程屿白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如他预想的那样，十几秒后，厨房门没关严实的缝隙漏出黏黏糊糊的说话声。
什么“这几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让我再抱一会儿”“你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十分少儿不宜。
程屿白果断掏出耳机戴上，打开音乐软件，播放狂野激昂的摇滚乐。
等小别胜新婚的夫妻俩从厨房出来，程屿白自觉起身端菜。
爆炒鱿鱼被放在了离程屿白最远的位置，隔着糖醋小排、羊肉萝卜汤、香菇炒青菜。
程屿白盯着掩映在青红椒、洋葱中的小鱿鱼，迟迟没有动筷子。
程书和、白晏夫妻俩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将爆炒鱿鱼撤掉。
“我为什么会……讨厌鱿鱼呢？”程屿白搜索了一遍记忆，找不到一点相关的，感觉就是很突然的……讨厌。
白晏抿了抿唇，还是没能压下上扬的嘴角，只能尽量不要漏出笑音，“你五岁多的时候，我们和你舅舅一家出海海钓，你表哥带你抓钓上来的小鱿鱼……”
程书和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努力憋笑。
带着渔夫帽显得脸更圆乎乎的五岁小朋友，哭声嘹亮到惊飞了海鸥。旁边十岁的小朋友扒拉着被甩到脸上的小鱿鱼，一脸无措。两人看上去如出一辙的又可怜又好笑。
程屿白顺着回忆，还是回忆不起来。大脑好像有自我保护机制，删除掉了这段不愉快的记忆。
提到舅舅和表哥，白晏想起一件事。
“你外公外婆知道你回来了，说想你了，想见见你，安排家里人后天一起吃顿饭。”
即便白晏不说，程屿白也是打算过个一两天，时差彻底倒过来，去见见二老的。
话题这么一岔，程屿白将桌上的小鱿鱼抛到了脑后，三人气氛融洽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一年多时间没回来，白家的老宅倒还是一模一样，连园林景观都和程屿白记忆中一般无二。
变化最大的可能是表哥白砚闻。
程屿白乍一看到白砚闻，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记忆中那个阳光爽朗的表哥，穿着一身粉色休闲西装，从上粉到下，就连外面的呢大衣都是粉色的，幸好不是荧光粉，不然更辣眼睛。
“……你不冷吗？”程屿白瞅瞅白砚闻没有系上的衬衫扣子，露出一小片的胸膛，看着都替他冷。
“不冷，”白砚闻语气坚定得像是要入党，如果他没有上下牙齿打架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程屿白想说穿成这样会被外公骂的，但舅妈谢好正好过来，他就什么都没说。
白老爷子看到大孙子穿成这样，果然很生气，倒是没有骂人，只是冷哼一声，板着脸。
谢好朝白砚闻使了一个眼色，但白砚闻只当没有看见。
谢好又给丈夫白霆使眼色，但和名字不同，白霆是个性格相当温和包容的人，并不介意儿子在穿衣打扮上的特立独行。
程屿白埋头苦吃，只当没有看到平静下的暗潮涌动。
看程屿白大口大口吃饭，白老太太心疼坏了，只当是这一年多在国外都没有吃好喝好，让厨师多做了几道菜，还埋怨女儿小小年纪就把外孙送出国去留学。
程书和有心维护妻子，但被白晏在桌底下悄悄拍了拍腿制止。
程屿白在一声声“多吃点”中迷失自我，吃得打饱嗝才停筷，临走时还打包了一盒双酿团。
第二天，老太太还特意打包了几道菜送过来。程书和沾儿子的光，午饭没有吃食堂，吃到了大厨的拿手之作。
就这么吃啊吃啊吃了几天，短暂的假期不知不觉过半。
这天，程屿白边刷手机边饭后消食时，收到了小视频软件的推送——巴萨球星亨利竟然这样度过圣诞假期。
虽然知道有标题党的嫌疑，但程屿白还是点开了推送。
因为时差的问题，程屿白回国后不太在球员群里出现参与闲聊，不过他看过聊天记录和队友们的社媒，知道亨利和女友去度假了。
总不会是被记者拍到了什么十八禁的画面吧。
怀着这样隐秘的担忧，推送的小视频开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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