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向死而生不再是无意义的事情,而是羁绊,是缠绕在身上的丝线,是落在地上的脚印,是打磨灵魂,让其臻于完美的过程。是当下——是可以感受到的、永恒的当下。
这样想来,那些力量的奖惩机制倒像是对他的一种指引,引导他走向行善助人的道路,引导他不要仗着自己的力量就肆无忌惮行事。
虽然中途出了些岔子,他终于还是明白了这一切。
或许,在救治这些人的同时,他自己的内心也在被完善。
*
半年后。
无咎山庄之中。
“大约明天他就能醒过来,我叫你准备的酒备好了吗?”
“嗯,十五坛竹叶青,二十坛梨花酿都已采购好。”
“好,总之他一悲春伤秋你就给他倒酒,一问你们是谁就给他倒酒,问我救治了多少病人就给他倒酒,说自己不配之类自卑的话就给他连着倒酒,懂不懂?”
言红点头:“他一张嘴就给他倒酒。”
言无咎:“额……对,差不多。”
言红推着言无咎的轮车走过廊下,正巧瞧见被放在药池里的言小宝的本体终于从一堆药材底下扒拉出来透气,脚步一顿。
言红终于意识到已经半年没见过言小宝的人型。
“他做了什么错事?”言红问。
言无咎视线瞥过去,声音平淡,“想要登上权利高峰,享受荣华富贵,为此勾结奸臣宦官,算计人间寿数,偷盗山庄内的药材拿去给人献宝,在此期间牵连许多人类受难。”
言红歪头,“哦。所以您才将他培育出来的药材都送给人类军队吗?”
“嗯,他自己造的孽,让他自己偿还。”
“……”
“怎么,物伤其类了?”言无咎问。
“那是什么意思?”言红虚心请教。
“就是因同类遭受不幸而感到悲伤……嗯,你还不懂呢。”
言红:“是的,我不懂的地方还有很多。”
言无咎:“嗯?还有什么不懂”
言红不理解:“为什么,想要那些东西?”
言无咎看向那块在盆里上下沉浮的红宝石,明明已经抽取出属于他的能力,却仍旧保有自己的意识:“或许,因为他最像人。”
具有最多欲望的灵魂,最先成为人。
言红不解:“那么,变成人算是一件好事吗?”
算吗?不算吗?
有人如灼灼烈日生于泥泞,最终又如陨落的流星落入海面;有人如金杯安置于宝库,却将自身投入火中炼成双向的利刃,在海浪中驰骋的同时伤人伤己;也有人如风来去自如、明月垂悬天边……
还有无数人为了他人前仆后继,成为扑火的飞蛾、成为填海的精卫,成为春泥成为基石。
无数的人,构成千姿百态的世界,在交织的光影之中变换色彩,变换身份,变换立场。
他想起四极倒塌,被炼化为五色石后,他也曾不解问神明,为何舍却自身也要护住弱小的人类。
他现在仍旧不懂。但他已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答案。
门口的风铃又在响,那是另一个犹豫的灵魂踏入山庄的声音。
言无咎轻笑出声,他给出答案。
“不一定,但,大概是一件有趣的事。”
==========作者有话说:==========
补天的五色石有一天掉了一小块碎屑下来,砸死一个人,从此开始尝试薅自己补人的一生(bushi)。
这个结局类似苏楼主和59双向好感度不够高打出来的NE结局,如果是苏楼主HE线大概中间会有H,后续共同对付方小侯爷,面圣,因为家国情怀选择分道扬镳,死前看到爱人的脸结果是爱人把自己捡回来复活了,复活后天下再无苏楼主只有苏梦枕。
嗯……大纲放在这大家按需食用!把大纲说出来就当我写完了!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东方HE线……!
第111章
东方不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机会。
很冷。
如坠冰窟——实际上也正在冰窟之中。
他早就知道言无咎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冰棺, 将他的尸体妥善存放。
不错,他已经变成一具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是尸体,靠言无咎的血液苟延残喘。
这不是他想要的事。
言无咎总说这一点血肉对他无关紧要, 他更想看东方不败活着。
可是东方不败不是傻子。万事万物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规律,即便是神也不能强行逆转而不付出代价。上一次强行救下他,言无咎的身躯至此消失在天地之间,这一次替他续命, 又怎么可能不动摇他的根基。
东方不败决不允许因为他再次让言无咎承担这份伤害。
“我不想你豢养我,像豢养一个吸食你的血液而生的虫孑、一只只知道索取的怪物。”
“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在那之后, 不要再消耗你的力量……让我死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有什么。
直到后来,言无咎笑着刮一下他的鼻子,“当时你的眼里, 全是不舍。”
东方不败只怕闭上眼之后再也看不到他。
那样漆黑的梦,他做了太多年。
可害了言无咎的事实,在他心中却像一团永无止境的火, 灼烧了更久。
因此,不如永坠那团漆黑的噩梦。
但这一次, 梦境之中有一团淡金色的光,他说——
“别怕,我会救你。”
睁开眼时,他看见言无咎。
他拉着东方不败的手, 贴上他胸口,声音含笑,“别怕, 你摸,是不是心跳声?”
“我将你救活啦。”
东方不败对于那天的记忆不算太多, 大约是因为喝了太多酒。
但在冰室之中那双含笑的眼睛化成新雪,落于他的记忆之上,覆盖一切黑暗中的痛苦,化作纯粹的白和一抹淡金色的天光。
……
不知是不是言无咎找来相互抵抗药性的毒药有些副作用,东方不败虽得以醒来,却生出满头白发,他对镜自照时,眉眼处不免生出几分惆怅。
“照镜自哀怜,可怜华发生。”身后有人调侃。
东方不败忙将镜子扣下,转过头,看向双眼含笑的言无咎。
“我已经在琢磨药方,再过段日子就能给你调理回来,怎么还在看?”
正是因为言无咎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做得好,而他不仅会给言无咎带来麻烦,还对他没有任何其他助益。
连东方不败自己都想不明白言无咎为何要留下他。本来大约还有一张脸能看,然而时移世易本就使得眼角生出细纹,如今头发也花白,更加不堪入眼,故而生出担忧。
东方不败沉默片刻,走过来又贴着他半跪下,将头靠在他的膝上。想靠这点亲昵来确认对方对他的情爱不曾移。
言无咎抬起手抚摸他的头发。
手指自雪发中轻轻穿插,指尖几次自发根划过,带来阵阵酥麻。
“……”
咦?
言无咎感觉到膝上一凉,秋日仍旧单薄的外衫便自腿上滑落,露出白绢的里衣。随后,有一种湿濡的轻痒自膝盖内侧开始攀升。
言无咎垂头看向那个雪白的脑袋,以气音缓缓道:“有张嘴好像不太老实。”
东方不败触吻言无咎膝盖的动作停下,他有些恍惚,抬头望向言无咎,连睫毛也是雪白的:“无咎……我……”
他脸上透着绯红,显然已经动情。
难道之前其实是因为悲春伤秋所以不想,但如今事情解决,就又生出欲望了?
言无咎也不是不能满足他,毕竟这种事对他也,嗯,不算难受。
言无咎的手落在他下巴上,轻轻挠了挠。
“抱我去床上。”
东方不败的手却突然触电似的弹开。
片刻后,他打横将言无咎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红帐落下,他却不曾宽衣,只低低道:“我、我来帮你。”
他只以为是言无咎想要。
言无咎:“……”
他的唇舌和手指实在灵活。
使得言无咎想起重逢后第一次见他绣花。
他的手指拨弄绣线,从淡粉色起手,轻拢慢捻,针线纷飞,含苞待放的花苞便跃然绢上,颤栗枝头,或有雨落,生出露珠吐蕊的别样景致,最后以红色丝线结尾,花瓣重重绽放,红梅点点,摇曳生香。
那是东方绣来为他擦汗的手帕,后来,东方又为他绣过两三副。言无咎说够了,但东方不败总想叫他全身上下都换上他做的织物,请他再等一等。
被他伺候一通,期间言无咎已然忘记要说些什么,等结束躺在床上轻喘,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去打水,又开始生出疑惑。
原本以为是年纪到了没这种需求,但看样子是想的,但行动上又……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东方不败不肯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先前涉及生死的大事已经解决,言无咎想,是时候将这个问题也解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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