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如此想来,是我高估他们了。”
“教主远见,岂是他们可比的。”
在向问天恳切的声声夸赞之中,任我行将方才的狐疑又尽数抛在脑后。
又过两日,童百熊上门。
他光明正大道:“今日去找平大夫看病,他说他的药箱落在这里了,我来替他走一趟。”
众人找来找去,遍寻不到,步惊蝉突然想起:“先前平大夫来的时候,是不是把药箱放在言大夫房间里了?”
“这……”
众人迟疑。
童百熊大大咧咧道:“那就打开门让我进去拿。”
“……不是属下不愿,实在是东方堂主先前吩咐过,谁也不准开门。”
童百熊一摆手:“东方老弟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与他情同兄弟,见我如见他?”
“的确,但……”
“东方老弟之前是不是还说过,他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全权照顾言大夫?”
众人觉得在理。
但在理也没有,钥匙不在他们这里。
“成,那我自窗户这儿翻进去,拿了药箱就出来,总行了吧?”
窗户安拆下来倒是容易。
步惊蝉三下五除二就卸了一扇窗户下来,童百熊跳进去,他们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言大夫,最近身体还康健吗?怎么消瘦不少啊……唉,他也是,等他回来我说说他……对……嗯,平大夫的药箱是放在……哦哦,在这里啊。”
话说完,童百熊背着药箱轻巧的跳了出来,落地时却踉跄了一下。
童百熊:“哎,刚刚拆窗子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屑子掉下来了,怎么还艮了我一下。”
下属低头连忙要寻找,就见童百熊拍拍衣服下摆,“罢了罢了,下次注意吧,我找平大夫还有事,先走了。”
“对了,你们这窗户快些安上吧,这大冬天的,地龙也挡不住倒灌的寒风啊。”
于是众人又开始张罗装窗户一事,只有其中一人下意识望了一眼童百熊的背影。
那药箱……原来就是这么大的吗?
他转念又一想——平大夫身体宽硕,背着药箱显小,童堂主身体虽也精壮,但不抵平大夫块头大,显得药箱更大也是有可能的。
想通后,他又回过头,将此事抛在脑后。
箱子放到平一指家,童百熊已是满头大汗,“平大夫啊,你这体格……真是不一般啊……”
平一指面容扭曲的从药箱里爬出来,扶着自己的腰:“我就说他当日之后怎么又叫我做一个更大的药箱,原来早就想这样对我了吗?”
童百熊挠头:“这怎么可能,言老弟难道老早就想叫你狸猫换太子了吗?怎样也说不上吧。不过是巧合,你可不要想得太多。”
平一指冷哼一声,不作答了。明显他刚刚那句话也不过随口抱怨,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随后,他自口中吐出一小条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拨片,嗓子被拨片刮擦,没忍住咳了数声,他将其顺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过,拿在手里仔细打量,无论如何都弄不清这东西究竟是怎么让自己的声音与言无咎如此类似,不由喃喃:“他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奇淫巧技?还会那样匪夷所思的……术。”
中间那个字被他含混带过,童百熊猜测是医术的意思,只当平大夫多少还是有些嫉妒,不愿直接承认。
“言老弟真是个妙人,”他感叹,“就可惜腿脚不便,不然在这武林中一定也能创出一番名堂来。”
平一指闻言,冷哼一声。
若这人想要名声,所做之事桩桩件件哪样不会为他搏来惊天彻地的盛名?有些人偏喜欢扮猪吃虎,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毛病。
继而,他又想:大约……是自巫灭绝之时。
思及此处,他将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问:“所以,他到底去哪儿了?”
童百熊道:“在一个极安全的地方。”
童百熊不想与言无咎结仇,只是想让他和东方盛分开,也可保护言无咎的安全,为此布置的居所之自然是极好的。
二进一出的小院,家具全都是用上好的梨花木雕成,路也修的宽阔平整。
另有两个丫头,四个护卫,并一个做饭极好的厨子和若干下人听言无咎差遣。
童百熊将言无咎安置在这里时就说了,府内的下人任他吩咐。若有什么事,叫其中的侍卫传信给童百熊,他得了消息就会尽快赶来。
言无咎谢过他。便由这里的侍卫位将他的轮车推入里屋。轮车经过,仍然能感觉到轻微的颠簸。这并非是童百熊不够体贴,不过是先前那个人花了太多的心思。以至于将别人的上心都衬成了不上心。
这点微小的震颤,原本不该影响什么,却仿佛让轮车上的人连带着心也微颤不已。
此处离黑木崖约有百里地,便是跑马也要两三个时辰,想来已算得上安全。
任我行找不到,东方盛……大约也找不到。
童百熊跟他说,到了这儿以后随便他想做些什么都行,童百熊已经在府中留下纹银三百两,此地还有他一个收租的门头,也划在言无咎名下。
但此刻,他又该做些什么呢?
自空中坠落之后一直不曾出现的空洞与茫然,如今反而缓缓出现,开始吞噬心脏。
原来,他们的确已经在一起待了太久。
久到言无咎在人世间经历的一切,全与他有关。
==========作者有话说:==========
……怎么写着写着有点不舍(迟疑)
第37章
人所追寻的, 往往是得不到的;而人所怀念的,往往是已经失去的东西。
抓在手心里的,反而会忽视, 会逃避。
究竟是失去之后才会意识到其重要性,还是说重要之物,都是抓不住的东西,终究会逝去?
明明, 已经那样拼尽全力的失去留住了。
“失踪了?你说他一直待在房间里,门是上锁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就失踪了?”
“我不是说过, 一只鸽子也不准放走吗?”
“我只离开了五日,你们就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劫持走了?!”
“咱们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也没有放人来过此处, 是不是言大夫自己走的……”有人迟疑道。
“他的轮车还在屋里,他是怎么离开的?你们告诉我?”
“若是同旁人里应外合……”
此人话音未落,东方盛一掌猛地拍在桌上, 实木的桌子登时就陷进去一个手掌印,而掌印边的木屑打在说话人身上, 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主人盛怒之下,无人敢再说话。
只有似乎想起什么的步惊蝉,又一次在冬日惊出一身冷汗。
东方盛轻易看出他神色不对,转头望向他。
步惊蝉自是不敢隐瞒, 忙道:“若说接近过言大夫……此地的,属下倒想起两个人来,只是……”
“说。”
“其中一人是教主, 还有一人是……童堂主。”
若说任我行的名字,在东方盛的意料之中, 那么童百熊的到来,则与之截然不同。
“童大哥……”东方盛迟疑片刻,选择相信对方,将怀疑放在任我行的身上。
“我早该料到的……”他喃喃,与此同时,更多的则是懊悔。
若他没有可以离开此处、若他没有一时冲动做出那种事、若他没有躲避也没有迁怒,将自己的心意完完整整告诉言无咎……
可,因为爱他,所以既恨他的欺骗,又不敢听他的解释;因为一段自作自受的无望的感情,反而伤害了自己爱着的人。
这样的话说出口后,难道还会有更好的下场吗?
无论怎样走,都是死局。
东方盛此时,竟不期想起当日言无咎为他卜的那一卦。
“原来,是我命该如此。”
“是我牵连了他。”
东方盛看着好似根本没有变化但显得格外阴森,好像照不进一点阳光的房间,面色如晦。
若这次能找回他……那么,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都可以抹去,他会好好同言无咎道歉,他再也不求其他,只要能与从前一般……
“言大夫?本座也已经多日未见他了。怎么,东方莫非怀疑是本座将言大夫带走了么?”任我行坐在殿上,鎏金的房梁自他脸上投射下偌大阴影,难辨其喜怒。
东方盛心中憋闷,宛如吞下一口火炭,然而仍要态度恭敬,语气卑微:“这……属下不敢,只是听闻教主多次欲请言大夫入教,故而此次不见他行踪,以为言大夫已经被您收入麾下,故而来此一问。”
任我行叹一口气:“本座的确有封赏言大夫之心,可惜,言大夫却不欲入此门中。东方堂主,你找错地方了。”
东方盛三分狐疑,三分思虑。
他以为任我行控制言无咎的目的就在拿捏他,若言无咎在任我行手中,那他怎样也该透露一些消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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