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看过了。
所以,原来有的挚友,是可以上床的?
谢今朝放下书,端着杯清茶走到花满楼床边,坐下来。
花满楼正揉着刚睡醒的额角,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惺忪的倦意。他虽然看不见,却敏锐地捕捉到谢今朝的愉悦:“你为何这么高兴?”
谢今朝把茶盏递进他手里:“我没有很高兴,我只是遇到了一个问题而已。”
“和武学有关吗?”
“无关。”谢今朝揣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只和你有关。”
花满楼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谢今朝身上那股愉悦,藏都藏不住,他很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若和我有关能让你这么高兴,那是我的荣幸。我能听一听吗?”
“我想不明白,但明日再问你。”
“为何?”
“今日,不想让你再伤神。”
花满楼噙着笑意,不再问了,低头喝着那盏温度恰好的茶。
谢今朝今日透过药宗,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通楠香的气味,他很早以前就闻过。
幼年他常被梦魇惊醒,药宗便送了水罗花来给他安神。那花香伴他度过许多不安的夜晚。
但九岁之后,刀宗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花了,也不敢再提了。
因为他那时已然裂魂——水罗花对于神魂不定之人,只有催动诱导作用。
心中有怒,它便助你燃起怒火。有杀意,它便促你去杀人……有情欲,它便是合欢香,催动那团火烧得更厉害。
谢今朝盯着花满楼低头饮茶的侧颈,忽然觉得那香气又从他那里,隔着很远的距离漫了出来,一丝一缕,紧紧缠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花满楼抬起头,“望”向他:“为何这么看着我?”
谢今朝如实道:“因为我终于知道,为何他每次一出来,就和发疯了一样。”
他是指副魂。
发疯是指他做的那些混账事情。
“为何?”花满楼听懂了他的话。
“因为你身上,一直很香。”
“……”
“陆小凤可有来找过我?”
“你怎知道他来找过你。”
“他当时未问,不代表他放下了。事后一定会来查看我是否有恙。”
“他来了,被我赶走了。”谢今朝不喜欢他转移话题,其实他希望花满楼问一问,他身上的香,对自己到底有什么影响。
偏偏花满楼又不问。
让他自己讲,又好像登徒浪子?
第77章 他相好是男的。
不月城, 边境。
风沙卷过残阳。
某一瞬间,风沙中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一声孩子的哭声,其中夹着撕裂的布帛声。
一顶破帐篷旁, 几个羌兵正将一女子按在地上。她的上衣已被撕开, 露出半边肩膀。她在挣扎, 指甲在沙地上划出血痕。那羌兵骑在她身上,一只手压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扯着她的腰带,笑得放肆而得意。
忽然, 刀光一闪。
尖叫声刹住。
然后,三名羌兵往地上倒下, 喉间一道红线。他们来不及喊叫,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脸色还残留着困惑。
周围的笑声立马消失了。
剩下的几个羌兵同时拔出刀, 小心地盯着来人,仿佛要撕了他的血肉。傅红雪没有看他们, 他将自己的外袍解下, 披在那女子身上。女子浑身发抖, 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很快, 风中传来刀刃破风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女子不敢抬起头,偷偷看见那个黑衣年轻人脚边躺着五个人,喉间各有一道红线, 正在往外渗血。
他背对着她,黑色的刀已经回鞘。
“往东走三里, 有边军的营地。”
女子踉跄着爬起来,裹紧身上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跑了。跑出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空荡的沉寂,仿佛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倒映入那一双眼睛里。
前方,羌族的骑兵因为这里的动静,正在集结。他们赶了过来,嘴上说着听不懂但充满愤怒的话,傅红雪很快就被包围了。
那女子最后偷瞄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落入下风,这下带着孩子,走得更加利索。
刀光所过之处,
一个羌骑翻身落马,喉间一道红线。又一个羌骑冲上来,弯刀劈向他的头顶。傅红雪没有闪,刀从下往上撩起,切入那人的肋下。
他杀人,永远这么利落。
他已杀了十一人。
但羌骑还在涌上来。好在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满身死气的年轻人不是普通的对手,开始收缩包围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羌骑一回头,脸色纷纷变了。
一支骑兵正从东面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白马银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花满川勒住马缰,停在包围圈外围。
“来人,把他们围起来!”
羌骑这下是跑都跑不了。
花满川下完令,也没急着进攻,先看了地上的尸体——十一具羌人尸体,刀刀都在要害。他挑了挑眉,目光移向包围圈中央……那人浑身是血,但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花满川打量了傅红雪片刻,开口问了第一句:
“汉人?”
傅红雪抬起眼睛。
黑色的眼睛,黑得像夜色。
花满川通过那双眼睛已经认定他的身份了。
“好。”他说,“既然是汉人,那就不是外人。”他拔剑,剑锋指向羌骑,“来人,把这些杂碎,全给我砍了。”
收兵之后,风沙更厉害了。
傅红雪被当成有功之人,请回了营地。营地点起篝火,士兵们围坐着分食干粮,偶尔有人朝角落里那道黑影投去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过去跟他打招呼。
因为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孤独又危险。
傅红雪坐在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背靠一辆辎重车,刀就放在膝上。他没有去领那份属于他的吃食,也不和任何人交流,目光一味扫过营地里的人群,像是在找人。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那个刚才的女人裹着不知谁给的旧袄,抱着四五岁的孩子正在喝粥。孩子小手攥着她衣襟,睡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低着头,分出心神,拍着孩子的背,像是在哄他。
傅红雪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像是放心了。
他靠在辎重车上,闭上眼睛。风沙还没有停,鬼哭狼嚎的,他打算等这阵风过去,便起身离开,接着走他的路。
“年轻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傅红雪蓦然睁开眼,周身紧绷。
来人身上却没有任何杀意。他穿着洗得发旧的白衣,手里也拎着一坛酒,正低头看他,目光充满笑意。
“喝一杯?”那人说。
傅红雪没有接。
那人等了等,也不恼,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把酒坛往他旁边地上一放,然后仰头灌了自己一口:“我叫李寻欢。”他语气很温和,仿佛天生不带有任何攻击性,“他们都说你的刀很快,刚才杀人,眼睛眨都不眨。”
傅红雪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杀人为何要眨眼。”
李寻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声格外爽朗:“你说得对。”他说,“他们都说杀人不眨眼的人是魔头,可是也从来没有人解释过,为什么杀人要眨眼啊。”
傅红雪没有接话,也没有正眼看他,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个疯子。
“我说年轻人——”李寻欢道,“你知道你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看起来很像什么吗?”
他顿了顿,特意喝了口酒,方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像媳妇跟人跑了。”
傅红雪皱了皱眉。
出乎意料地,他接过了那坛酒。
然后仰头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热的感觉一路烧到胃里。他其实没有怎么喝过酒,因为酒会让人不清醒——他的处境,从来不适合放任自己不清醒。
李寻欢也不再多说,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营地的角落里,一人一坛酒,安静地喝了起来。
年纪大的人,好奇心总是格外旺盛。
李寻欢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媳妇真的跟人跑了?”
傅红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李寻欢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恼,笑着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少年忽然蹿了过来,蹲在李寻欢面前,眼睛发亮地盯着他手里的酒坛:“——李前辈,给我喝一口。”
李寻欢低头一看,伸手把那颗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不行,你要喝酒,还得再过几年。”
“为什么?”少年不服气。
“因为你还小啊。”李寻欢说得理所当然。
那少年只好蹲在二人中间,两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傅红雪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灌酒。酒香飘过来,他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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