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德，你是氪星最优秀的将军，也是唯二敢于反抗的人，可是你却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教养者。好好想一想，乔·艾尔为什么要将卡尔·艾尔送往地球？”艾伦·普兰的声音越来越远。
“重生建立在毁灭之上。”乔·艾尔的话如闪电般窜入佐德的脑海里。
难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氪星的毁灭就是为了氪星的重生，而不是他以为的用其他星球的灭亡换取氪星的新生？
鼻尖似乎还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刚才那些死了都闭不上的眼睛，一个个又都漂浮在佐德的眼前——他已经见过全族灭亡的惨状，真的还要亲手再制造一次吗？新生的氪星人站在一颗染满鲜血的星球上，真的能如他期望的那般鲜活自由地活着吗？他不惧任何惩罚，甚至连灵魂都可以交给魔鬼，可是如果他一个人无法抵消这笔账呢？
整个人突然被一股软乎乎的气流托了起来，眼见的景象急速变幻，佐德光脚踩在青草地上，风一吹，草根蹭着脚踝，带来轻麻的痒。
举目四望，头顶是干净的蓝色天空，脚下是开得热烈的紫苜蓿，清新的青草香混着甜蜜的花香，被太阳烘得发暖。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将怀里熟睡的孩子递到佐德面前：“佐德，这是氪星第一个自然孕育而降生的孩子，他会在爱里长大，学会爱与责任，活成一个全新的氪星人。”
原本熟睡的孩子咂咂小嘴，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比头顶天空还要澄澈的蓝眸。他注视着佐德金色的瞳孔，咿咿呀呀伸开了藕节似的胳膊。
“你不想抱抱他吗？”女人问。
佐德僵在原地愣住了，孩子费力地扭着身子，小手终于蹭到了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将冰封多年的心撬开一道缝隙，他硬着身子接过襁褓。战甲粗粝冷硬，孩子却浑然不觉，反而歪着小脑袋，手脚兴奋地挥来挥去，看起来活力满满，金色瞳孔里的冷意似有消融。
他盯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一帧帧成长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小小的孩子慢慢变成卡尔·艾尔的模样。突然怀里的孩子消失了，一道光在不远处落下，卡尔·艾尔站在光里说：“氪星是我的来处，我不想伤害自己的族人。但地球是我的家，我必须拼尽全力守住它。”
漫山的紫色一点点变淡，风里还留着暖香，艾伦·普兰的声音重又飘过来：“佐德，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一直在悔自己做得不够，一直在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死去。他不惜以极端方式重建氪星，说到底，大半是不肯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金色瞳孔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滚滚的痛苦。
“只要你们还在，氪星就活着。不着急，慢慢来，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方重新生根发芽。”艾伦·普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佐德睁开眼，后背正死死贴在指挥椅的靠背，冷汗早已浸透了内层的战袍。绿色的光团还在，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全是幻觉。
幻境里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眼神里或多或少带着迷茫与矛盾，只是在看到光团里的面孔时，都慢慢瞪大眼睛。
“将军，这些是什么？”短发女人替众人问出了疑惑。
“氪星人的意识碎片。”佐德不紧不慢地说。
“将军，如果不做战士，我们还能做什么？”有人问。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去慢慢找，慢慢试。”佐德说。
“将军，您是准备放弃了吗？”短发女人问。
“不，我永远不会放弃复兴氪星，只不过我们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选择。”
“可是明明只差最后一步。”短发女人不甘心地说。
“如果连重建者都不知道自由是什么，如何重建一个自由的氪星？”
“可是……”短发女人想说什么，又掩住了。
“芙拉，你会养孩子吗？”佐德看向短发女人。
芙拉一顿：“资料库里有详细的育儿指南，学学就会了。”
“那你先试着养只喜欢的动物吧。”
“我没有喜欢的动物。”
“那就试着去找。”
“将军，这都是那个黑袍家伙搞的鬼，我们不能——”
“这是军令。”
芙拉压下一切情绪：“遵命，将军。”
“去请他们过来。”
主控室里，郝运和克拉克正头对头研究每个按钮的功能。
“按照父亲留给我的资料，这个红色的按钮应该就是用来发射改造引擎的。”克拉克说。
“有没有自毁程序？”郝运问。
克拉克摇摇头：“如果我的力量还在，应该能破坏里边的核心能量。”
“这是从氪星地核提取的星核能量，你只要靠近就会变成软脚虾。”芙拉冷笑着说。
冰冷的枪口抵住脑袋，两人后脑勺一凉。“将军要见你们。”
这些人清醒的比预计得快多了，郝运观察着女人的神色，可惜并没有看出什么变化的痕迹，琢磨着要不要用那一招。
芙拉似乎看出他的小心思，威胁道：“老实一点，再耍花样，小心我让你脑袋开花。”接着吩咐手下，“把他们铐起来。”
两人被押着回了指挥室。
“这样的晶石还有多少？”佐德问。
“我只是偶然得了这一块。”郝运回。
“我想收回这些晶石。”
这要求大大出乎郝运的意料。他脑子转得飞快，余光却瞥向旁边的绿色光团。
“佐德将军准备暂缓重建计划。”艾伦·普兰说。
郝运心里略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暂缓？”
“乔·艾尔确实看得更远。”佐德说，“卡尔，你准备什么时候生孩子？”
一触即发的外星大战突然神转折成催生问题，郝运的脑子咔一下不转了，原地石化成一尊雕塑。
第139章
这问题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克拉克被震的呆愣三秒才回过神儿来。他不明所以，因着不能在佐德面前暴露和郝运的关系，遂模棱两可地说：“这个问题我……我还没有考虑过……”
尽管明白这话纯粹是为了应付佐德, 郝运还是感觉有一丝丝的伤心。多亏上次托尼开玩笑时克拉克有立即表明态度，不然这会儿他真的要忍不住多想了。
“那就抓紧时间考虑，我的耐心不多。”佐德声音里带上一惯的压迫。
“这是我自己的事……”克拉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忍下了后半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借着余光悄悄看一眼身旁的郝运，那脑袋微垂、侧脸紧绷的模样分明是不开心了，手指动了动又按下。
郝运心里确实非常不是滋味。因为他大概反应过来佐德为什么愿意暂缓入侵计划了。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普兰先生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佐德从全族新生的事业转移到定向催生克拉克？
“事关族群的延续, 怎么是你一个人的事？”佐德语气略显不耐，看向克拉克的眼神也有点一言难尽。乔·艾尔绝顶聪明, 生的儿子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够用？自然孕育的弊端第一代就这么明显了？
托尼这个乌鸦嘴竟然一语成谶，他现在真成两个文明连接的绊脚石了。郝运欲哭无泪, 舌根底下跟含了黄连似的，苦得发麻。如果克拉克明确不要孩子，佐德会不会当着全世界催生？台词郝运都想好了——
蓝星人听着，我德鲁·佐德在此发出严正警告, 如果卡尔·艾尔没有在一年之内成功孕育后代，我将启动氪星重建计划，全面改造地球，届时一切后果将由全体蓝星人承担。
愿意给超人生孩子的人一定有很多吧，郝运心里酸得咕嘟嘟直冒泡。但是牺牲小爱，换取地球平安, 他觉得自己暂时还做不到这么大公无私。
克拉克环视一圈：“不是还有你们吗，你们也可以努力一下。”
噗, 反向催生，转移矛盾，这招可以呀！郝运顾不上冒酸水，支楞起脑袋四下一扫，别说在场的男女比例还挺均衡。
佐德明显顿住了，属下们也是显而易见的呆愣。
半晌芙拉先憋出一句：“我们没养过孩子。”
“我也没养过孩子。”克拉克一下子理直气壮了。
这话虽是事实，但这态度容易激化矛盾。佐德好不容易有所松动，可不能把人惹恼了。郝运脑瓜子滴溜溜转，连忙帮着找补：“谁都不是天生就会养孩子的，都是边养边学。”
芙拉冲郝运抬抬下巴，仿佛在说算你识时务。
克拉克眼神里透传出来的疑惑几乎化为实质。郝运清清嗓子，继续扯：“但是生孩子这件事务必得慎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生的。最要紧的是创造一个有爱的家庭环境，这就要求双方得有感情基础，还得共同组建家庭。拆解到每一步就是，首先要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其次这个人还得喜欢自己，然后深入交往一段时间后决定成为彼此的人生伴侣，接着两人都有意愿养育孩子且物质条件允许，然后正式进入造人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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