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洛基抬眸回望，眼里满是说不出的嘲讽，唇角却莫名透着两分苦涩：“本来一切都算得好好的，谁知你偏偏要多此一举。哥哥，你的愚蠢不仅害了他，还断了我们摆脱——”
他说到这里猛地偏过头，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我？害了他？”索尔拔高声音反问，眉头纠成一团死疙瘩，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自己又在哪儿犯了蠢，便扯着他的领口咆哮，“你说明白点！什么叫我害了他？我还断了什么？”
无论他大声逼问也好，低声恳求也罢，哪怕被唾沫星子喷了满头满脸，洛基始终噙着一丝冷笑，打定主意缄口不言。
原本死盯着兄弟俩动作以防他们偷偷溜走的托尼，实在受不了索尔夸张、愚蠢又恼人的舞台剧表演，冷笑着道出实情。
索尔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松了手，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又猛地冲上去抓住洛基的胳膊，低头哀求道：“洛基，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快想想办法，哥哥求你了！”
“克拉克……”郝运被裹进怀抱的瞬间，意识乍然一松，只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我食言了”，就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直到有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灵魂的裂缝游走，才勉强聚拢起一丝微弱的意识，却也只能发出低如耳语的气音。
“我在，我在。”克拉克匆匆抹了一把脸，慌忙应道。
郝运艰难掀开眼皮，怔忪了好一会儿，才犹疑着说：“你……哭了……”
“没有没有。”克拉克狠狠吸了吸鼻子，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来的时候风太大，吹迷了眼睛。”
郝运不信，却无力反驳，想抬手替他擦一擦，奈何力不从心，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克拉克竟一下猜透他的心思，拉着那冰凉的手，在脸上胡乱蹭了蹭：“你看，已经快干了。”
郝运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挲着他湿痕未干的脸：“我干掉了黑暗领主，是不是很厉害？”
克拉克将汹涌的热意逼回眼眶：“很厉害，超级超级无敌厉害，我老公最厉害了。”
郝运唇角弯了弯，声音轻的像被风卷起的雪絮：“太阳是不是要升起来了？”
克拉克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极昼的晨光正顺着冰盖雪线漫出来，没有破晓前的深黑，只有半透明的雾状湖蓝。他把人扶起来牢牢圈在怀里，侧眸看去，只见怀里的人被笼在一层极淡的蜜金柔光里，连原本僵冷的灰白脸色都被细碎的暖光侵染，凭空添了两分生气。
只要太阳不沉落，黑夜就不会降临。克拉克精神为之一振：“你说我是天上的太阳，从现在开始，我就只守着你一个人，好不好？”
郝运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贴着自己的后背响起来，探出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太阳注定要照耀大地。”
克拉克同他十指紧扣，指腹蹭过冷硬的钻石，心酸得几乎要化掉：“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太阳。”
“那我的太阳可以答应我几件事吗？”
“几件太少了，你有一辈子提要求，可不得提个百件、千件、万件。”
郝运笑笑：“闪电要辛苦你铲屎了。”
“铲屎算什么，等闪电长大了，给它找只小母猫，多生几只小猫一起铲。”
“……为了健康着想，还是绝育的好。”
“那就绝，算算时间再有三四个月就该绝了。”
闪电，到时候千万别生爸爸的气。郝运继续提要求：“我爸妈那里，拜托你照顾一下。先不要告诉他们，能瞒过一时是一时。”
克拉克撇开头，半晌才从喉咙口挤出一声压抑的“嗯”。
郝运蹭了蹭他，成功召回那张移开的脸，“鬼魂委托的事交给了彼得，我给他和哈罗德绑定了永久关系。只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要多上点心，免得把小孩儿压得不长个儿了。”
“好。”克拉克紧紧贴住他冰凉的小脸。
“黑暗领主的部分残魂还压在我的意识核心，如果……”郝运顿了顿才道：“听说火葬还得把烧不掉的骨头捡出来用研磨机粉碎，想想就好可怕，你——”
“我知道了。”胸口的哽塞一下子涌到喉咙口，克拉克小心呼了口气，才勉强发出声音应下。
郝运努力往他身上贴贴：“对不起，这件事只有你亲自来做我才放心。”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总说要保护你，可到头来还是你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人总有这么一天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死得轰轰烈烈。只是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的家，你要替我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家。”
“好。”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的太阳。”郝运喘了口气，“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变得黯淡，连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爱这个世界。”
可是我连照耀你的机会都没了。克拉克眼神沉得盛不下半分别的东西，面上却应得痛快。
郝运缓缓垂下眼，细碎金光在睫毛上轻轻晃了晃，彻底定住了。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洇湿了挤在一起的那张脸。
克拉克吻了吻他那微湿的眼尾，咸涩一下在口腔里漫开，顺着喉管直灌到心里去。
太阳低低地悬在海平线上面，把整片冰岛南部的山、海、冰、岩，全浸在永不沉落的软光里，仿佛刚才那场差席卷全球的风暴，从来都没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
第181章
索尔无力地瘫坐在一旁, 手却死死攥着洛基的手腕。布鲁斯和斯特兰奇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个相偎相依几乎融为一体的背影。托尼偷偷给智能助手输入一条指令：[Ja，查一下郝运的生命体征。全维度扫描，别漏下一丁点儿。]
淡蓝色的光束扫过郝运的身体, 智能助手的电子音平稳响起，每一个数据都精准跳在HUD上： “郝运先生当前生命体征检测结果：心率27次/分钟，血压69/43mmHg；脑电波处于深度δ波状态, 无对外界刺激的主动反应——”
托尼整个人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想要关掉智能助手的语音播报，结果不小心点到之前存的录像视频，他和郝运的对话霎时在广阔的熔岩滩上回荡：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家那个不会把我撕了吧？”
“喏, 你的保命符。”
“什么好东西？”
“只有他才能打开。”
“切，肯定是——”
“Ja, 你是不是中毒了？”托尼惊叫一声便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战甲的操作界面顿时疯狂乱跳, 他故意张皇失措地点了半天，才切断智能助手的控制。
“那个……”托尼顶着布鲁斯几乎将人洞穿的目光，吞了吞口水，兀自强撑着解释, “我最近在试着让AI助手自主成长，看起来有点长歪了。”
克拉克半分表情都没有变化，垂眸落在爱人细白的手腕上，一眼就捕捉到皮下血管极淡的起伏，那是血压在勉强维持循环。他用手捧住爱人的脑袋，拉开一点距离, 微微侧过脸，视线穿透皮肤与颅骨, 看见脑沟回里微弱的神经活动像暗夜里将息未息的烛火，还亮着细碎的光。不用转眸探看，他就能感受到那被薄肌覆盖的胸腔里极轻极慢的搏动，仿佛快要停摆的钟，但还在有节奏地跳着。
这么多没有熄灭的生命痕迹，怀里的人还在，还没有走。他不禁略略松了半口气，一手托住脊背，一手兜住膝弯，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索尔终于不再扮雕塑，瓮声瓮气道：“你带着郝运跟我回阿斯加德，父神、母神一定有办法。哪怕穷尽一切，豁出这条命，我也会想办法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郝运。”
克拉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决心：“不劳你费心，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布鲁斯借着余光和旁边的斯特兰奇暗暗交换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自己的方式”代表着什么。他不着痕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铅盒，语调沉稳地安抚道：“克拉克，先别冲动，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克制，克制，我每一次都选择了克制，可是克制给我带来了什么？”克拉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爱人变成一具人事不知的活死人。”
“我们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布鲁斯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憋闷，“即便你要回到过去，我们也得好好商讨一下用什么方式出手干预，才能不造成重大变动以至分裂出新的时间线，又能影响现有时间线的发展。”
“试了就知道什么方式最有效。”克拉克不为所动，超级视力越过冰盖，穿透云层，他要找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隐秘所在，将爱人好好安置起来。
找到了，北极冰川深处有一个好地方。风刚刚卷起衣角，克拉克便觉得全身的骨头骤然空了，就像有无数个针头扎进去把里头的骨髓生生抽走。
冷意从心脏里漫出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眼眶却止不住地发烫。视线里的世界开始褪色，耳边的声音像被闷进了深水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力气从指尖一点点漏走，臂弯里的人重得直往下坠。极昼的阳光明明落在身上，却再也无法变成那种熟悉的、能拖着他飞起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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