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他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目光重新落在漂泊者身上。
下一秒,他猛地一挥手,早已围上来的几名侍卫立刻逼近一步,锃亮的铁靴踏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腰间佩剑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威胁之意分外明显。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生怕被卷入这场纷争。
“……怎么了这是!”
“嘘!小声点!还能怎么了,你以为得罪了那家伙,这两个人还能全身而退吗?”
“不是说了合乎规定吗?”
“规定算什么,欲加之罪……”
拿过羽球的少女依然站在原地,她听着周遭民众的低语,神色似有不安。一旁的漂泊者挑了挑眉,神情依旧不变。
少爷见状,冷笑一声:“真是让人火大的表情啊。”
他抬高声音,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声道:“诸位!规定确实是正确的,可是——”
贵族邪笑道:“——这个人本身就存在错误!这个外乡人,没有通行证便擅自进入城内,是非法入境的偷渡者!按照蒙德的法律,他必须接受审判!”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偷渡者?”
“难怪觉得他面生……”
窃窃私语声四起,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在蒙德,劳伦斯家族的地位几乎等同于法律,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人得罪贵族。
少爷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随即重新看向漂泊者,眼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过,本少爷仁慈,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走近了几步,凑到漂泊者耳边,低声说道:“昨晚在我的府邸装神弄鬼的,也是你吧。”
漂泊者并没有掩饰,淡然地承认:“猜得不错。”
贵族少爷退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么,只要你能在斗兽场战胜魔兽,这些事情,我就都不追究了。”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斗兽场?魔兽?!
偷渡的惩罚有这么重吗!!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不少人露出惊恐的神色。
蒙德的斗兽场是贵族们用来取乐的场所,贵族们经常在里面举行奴隶之间的比斗,用来观赏助兴。有些时候,斗兽场也会用来惩罚犯人,或者给予某些犯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时候,就会出现魔兽跟人的战斗,魔兽大多凶残无比,普通人进去,几乎必死无疑。
贵族眯着眼,等待着漂泊者的反应。
如果漂泊者不同意,他就会当场抓捕他,然后带回宫中,再作“处理”。当然,如果他同意了,会更加方便。毕竟从没有人能从魔物的战斗中全身而退。
如果他死在了魔物战斗中,倒是更解气了。
贵族兴奋地等待着少年露出惊恐的神色。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漂泊者并没有露出任何恐惧或慌乱的神色。他只是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哦?”
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提议。
贵族握紧了拳头,压制着怒火:“怎么样?”
漂泊者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随手一抛,将背后的行囊丢给了一旁终于挤进来的阿鹿,随即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下手腕。
他的动作随意而从容,仿佛即将面对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试,而非生死之战。
“行,带路吧。”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少爷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好!很好!”
这可是这家伙自找的。
他猛地转身,对侍卫们一挥手:“带他去斗兽场!”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漂泊者团团围住,仿佛生怕他逃跑一般。
一旁的阿鹿刚接过行囊,又见到这幅场景,一头雾水,有些担忧地喊道:“漂泊者!”
少年侧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低声道:“放心吧。”
他看了一眼捧着羽球的少女,接着道:“你先送她回家。”
阿鹿安静下来,只好飞去了少女的身旁。
人群自发分开一条路,不少人低声议论着,有人同情,有人惋惜,也有人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漂泊者迈开脚步。
……不知道,斗兽场里,能不能有机会见到风神呢。
第85章
蒙德城的斗兽场坐落在贵族宫廷宅邸的最深处, 占地面积非常之大。整个斗兽场外围环绕着一圈溪流,外壁都由厚重的黑石砌成,高耸的围墙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让斗兽场成为贵族们独立的狂欢孤岛。
进入里面的人, 可以完全抛开人类社会的一切礼仪,要么成为二层观众席上欣赏血/腥表演的看客,要么成为一层斗兽场上搏命的奴隶。
为了使楼上看客们的体验质量更高,建造者们还颇有创意地把一层的斗兽场分成了两个区域。外围巨大的环形区域隐藏在二层看客区的脚下, 深匿于黑暗之中。这个区域为“分流”而存在, 简而言之,就是让所有奴隶在黑暗中和彼此或者魔兽厮杀, 最终存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中央的角斗区。
所谓角斗区, 便是斗兽表演展开的核心区域。角斗区是一个完全露天开放的巨大圆形擂台, 在这里,“脱颖而出”的奴隶们将在所有贵族看客的目光下,进行最终的角逐,胜者存活。
菲斯·劳伦斯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但是今天他似乎格外激动。把守斗兽场入口的卫兵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了这位少爷嚣张的身形, 连忙放下了门口的吊桥,垂着头恭候这位暴君进入。
劳伦斯少爷一行人趾高气扬地过去了。卫兵的余光瞥到一双小牛皮靴,那似乎不属于贵族的传统服饰,但他并不敢过问劳伦斯家族的事情, 便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进去了。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菲斯刚走出一段距离, 便愉悦地说,“对你这种贱民来说, 这也许是这辈子唯一能进到这种高贵场合的机会了!”
离开了人群,他便不再掩饰那副道貌岸然的神色了。
“嗯,”漂泊者颔首笑道,“多谢。”
菲斯盯着他,半晌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把他先带到一楼。”
一旁的侍从收过命令,押着漂泊者就往昏暗的里间走。
菲斯站了一会儿,理了理衣襟,随即转过身,大步穿过长廊,缀满金丝珠宝的尖头靴踏在猩红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虽说在蒙德城里横行霸道惯了,但在这种地方,他依旧要遵守贵族的规矩,先去见自己的父亲。在得到允许后,他才能正大光明地把那家伙丢到斗兽场里面去。
但一想到马上要汇报的事情,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如同马上就想要挥剑杀人一般。
——那个该死的偷渡者!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羽球,让他颜面尽失!父亲一定会责怪他!
菲斯上了二楼,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静了一两秒,随即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刻有劳伦斯家族印记的贵族包厢门。
门沿的阴影逐渐淡去,另一头的天光很盛,直直刺了过来。菲斯眯了眯眼,眼前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斗兽场中最宽敞宏大的贵宾包厢,内里陈设非常奢华考究,几乎能与宫廷装饰媲美。包厢的一侧开向环绕斗兽场外缘的幽暗长廊,而与之相对的另一侧墙壁则完全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坚固厚重的金属栅栏,使角斗场中的一切尽览无余。
“菲斯少爷来了。”包厢的卫兵见到菲斯,连忙传声道。
菲斯又理了理衣襟,绕过雕饰繁复的屏风,便迎面便对上了父亲——劳伦斯家族现任家主,奥古斯特·劳伦斯那双冷峻的眼睛。
“父亲。”菲斯心底一沉,勉强保持冷静,低头行礼。
奥古斯特坐在高背椅上,手中握着一杯红酒,目光淡淡地扫过菲斯:“听说,你没有拿到今年的羽球祝福?”
菲斯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强压下屈辱感,低声道:“出了些意外。”
“哦,”奥古斯特抿了口红酒,饶有兴趣道,“什么意外?”
父亲应该知道的。
菲斯有些琢磨不透父亲的想法,但也只敢如实道:“一个不知死活的偷渡者抢走了羽球,我已经让人把他带过来了……等候父亲发落。”
“确实应该让他明白些事理,”奥古斯特神色晦暗不明,问道,“那么,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菲斯闻言心中一喜,以为父亲跟自己的立场一致,便恶狠狠地说道:“儿子准备把他扔进斗兽场!”
话音一出,包厢内陷入沉默。
奥古斯特从高背椅上起身,背着手走到栏杆边,眯着眼朝下看。
菲斯心里有些没底,他不像自己的兄弟姐妹那般聪明,向来看不透父亲的想法,但好在父亲很器重他,连羽球节这样重大的节日,都能交由他办理。他犹豫了一下,壮着胆跟着父亲一起站在了栏杆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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