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他朋友。”阿鹿抗议道。
侍卫面无表情：“这是执行官大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就在这时，寝宫内突然传出一阵欢快的招呼声。
“你们来了！”离可琉透过窗户看到他们，开心地挥手。
阿鹿也朝他挥了挥手：“离可琉，能让我们进去吗？”
离可琉看了看周遭的士兵，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他想了想，叫过一个士兵问道：“能让我的朋友们过来说话吗——不用进来，就在窗边。”
士兵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确认他们身上没有攻击物品后，睁只眼闭只眼地走远了。
阿鹿连忙带着漂泊者凑了过去。
一见面，离可琉就兴奋地问道：“我的礼服漂亮吗？”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离可琉身上那套华贵的礼服。深蓝色的绸缎上绣满金线，在大日御舆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阿鹿张了张口，但看着男孩闪亮的眼睛，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漂泊者走近窗前：“你似乎很期待这个仪式？”
“当然！”离可琉揽了揽身上长长的礼服，礼服下摆飞扬起来，“每个太阳之子都该为回归太阳感到自豪！这是刻在白夜国所有人心里的东西！”
“为什么？”
离可琉歪着头想了想：“那是万物之源啊！而且——”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罕见的俏皮与神秘：“——我听说太阳里有取之不尽的力量，有了力量，就可以支撑我做任何想做的木工！再也不用被束缚了！”
说到“束缚”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小刀。那是他总是随身携带的雕刻工具。
阿鹿注意到，男孩谈起“自由”时，眼神非常明亮。阿鹿忽然有些黯然。
“不留恋这里吗？”一旁的漂泊者接着问道。
离可琉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没关系，大家最终都会回归太阳的，只是早晚问题。”
他兴致勃勃地展示着礼服上各色的纹样，为来自异国他乡的朋友介绍着纹样背后的白夜国文化，却没注意到漂泊者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寝宫深处的阴影里。
“我们该走了。”漂泊者突然说。
离可琉停住了话头，有些失望：“……这么快？”
“庆典前你需要休息，”漂泊者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远处的大日御舆，“养精蓄锐。”
离可琉怔了片刻，随即明白了什么一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漂泊者摆了摆手，转身擦过一众士兵。
离开寝宫后，阿鹿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突然要走？”
“去找阿倍良久确认一件事情，”漂泊者加快脚步，“时间不多了。”
*
石塔内，老人正来回地踱着步。看到漂泊者二人进屋，他立刻迎上来：“我正想找你们，出事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漂泊者说道。
阿倍良久愣了愣，喃喃道：“也对，你们跟在离可琉身边，消息肯定会先一步……”
漂泊者言简意赅地问道：“您还要隐瞒你们的计划吗？”
阿倍良久神色僵了僵。
事到如今，阿鹿也看出来阿倍良久的态度了。他有些焦急，也跟着催促道：“快告诉我们吧，也许还能帮上点忙。”
老人嗫嚅着嘴唇。半晌，他长叹了口气：“抱歉，一开始隐瞒了你们。”
“但请相信我，那是出于必要的，”老人给他们倒了杯水，示意他们坐下来谈，“局势已经发生变化，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白夜国中，除却腐朽的贵族和反对贵族的改良派，还存在着第三股势力——这也是我一开始没有选择全盘托出计划的原因。
“这第三股势力，名为‘势力’，实则只有零星几个人。虽然人数少，但他们掌握的力量却非常强大，似乎……还与传说中的污秽力量有着关联。我和其他改良官员一直没有找到这几个人，也没有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为了防止计划泄露，一开始，我没有选择将计划告诉你们。”
漂泊者抿了口水，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似乎是早有预料。
一旁的阿鹿倒是后知后觉，追问道：“‘污秽’的力量？是魔兽吗？”
“你们知道‘魔兽’的概念？”阿倍良久睁大了眼睛，“不愧是来自地外的旅人吗……魔兽的力量的确与这股力量同出一源，可这股力量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派去侦查的人，几乎全被这股力量污染了，产生了异变——普通的魔兽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阿鹿和漂泊者对视了一眼。
阿倍良久接着说道：“我们要一边防备浑水摸鱼的第三方势力，一边搜集贵族的罪证，培养反抗势力。”
漂泊者笑了笑：“听起来，你们的计划似乎已经进行很久了？”
“对，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已经掌握了很大一部分宫廷和民间的武/装力量，”阿倍良久难得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但随即神色又陷入忧郁，“事到如今，我们最大的忌惮已经不是贵族了，而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第三股力量。”
阿倍良久握紧了拳头：“他们已经愈发猖狂强大了——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会给我们的国家带来怎样的危害。”
“这人倒是打的好算盘，”漂泊者出声道，“规模小，力量强，居于幕后，等待贵族和改良派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阿倍良久愣了愣，叹了口气：“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贵族那边也并非毫不知情，可他们还是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前庆典……唉。”
阿鹿问道：“那你们还要按正常计划来行动吗？”
不管怎么样来看，这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贵族已经心甘情愿地被利用，跳进了坑里，只等阿倍良久这边行动，那第三股势力就可以收网了。
“……只得如此。”阿倍良久说道。
漂泊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关于第三股势力的目的，大人有什么头绪吗？”
“头绪不多，”阿倍良久看向面前的黑发少年，“只知道他们喜欢挑动贵族间的矛盾，并且似乎特别执着于刺杀太阳之子。”
“刺杀太阳之子？”漂泊者挑了挑眉。
“对，”阿倍良久回忆道，“从五年前开始，几乎每年都会有一次，时期不定，防不胜防——这也是我们派出士兵追捕他们的原因。”
“您是说，掌握污秽力量、能够轻易击败士兵的第三股势力，”漂泊者语调上扬，“连续五年刺杀被人漠视的太阳之子，都没有成功？”
阿倍良久怔了怔，随即猛地站起身来。
“您的意思是，”阿倍良久沉声道，“这第三股势力并非想要刺杀太阳之子，而是……”
漂泊者鼓了鼓掌。
“他们并不是想要刺杀太阳之子——”
“——相反，他们也许想要的是，拯救太阳之子。”
第91章
“怎么可能？”老人皱眉道。
漂泊者并没有急着抛出理由, 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阿倍良久在那双纯粹的黑色眼眸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他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后知后觉道：“不对……”
“反应过来了？”少年笑了笑，“大人也许是先入为主地觉得, 有着污秽力量的第三股势力屡次闯入皇宫, 一定是为了伤害太阳之子，而忽略了其他的可能。”
闻言，阿倍良久联想到了白夜国的情况，不禁哑然。
“……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 ”老人冷静下来, “可您又是怎么得到‘拯救太阳之子’这个结论的呢？”
作为白夜国的栋梁之臣，阿倍良久不得不慎重考虑, 藏在暗处的第三股势力，也许只是暂时收起了爪牙。
“只是猜测, ”漂泊者捻着石杯转了转, “看到了一些罕有关注的细节罢了。”
“什么细节？”阿倍良久下意识问道。
“在一个人身上发现了很熟悉的力量——也许就是您所说的，‘污秽之力’。”
一个人？一个人就能确定目的吗？
阿倍良久愣了愣，震惊之余正要再问，对面的少年却忽然抬眸。
“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 ”漂泊者目光落在屋内的某个角落，“——离可琉的朋友，守门氏的弧烛，先前说要来找您商量对策——您见到他了吗？”
阿倍良久目光中露出讶异, 随即立刻摇摇头：“没有。从接到消息开始，我一直在这里。”
漂泊者眯起眼睛。
阿鹿难得看出了些端倪, 跟上了漂泊者的思路，冲阿倍良久补充道：“弧烛说他要来找你。”
“没有。”阿倍良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变得很难看。
“想必您大概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弧烛已经跟您交流过了吧。”漂泊者说道。
“守门氏家的孩子的确来找我谈过，说自己听到了执行官和贵族的谈话，还问了我有什么计划，”阿倍良久揉了揉眉心，“我看他是离可琉最亲近的人，就告诉了他一部分，想让他在离可琉身边帮忙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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