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提醒道:“尊主,您不知道那个女人是龙首的时候,已与她白头偕老,恩爱至死。”
“咚、咚、咚!”
“别叫我尊主!”归一转动腕骨,以烟斗击打墙面。
每击打一下,就有一道充溢戾气的刀气旋转迸射,击中祝融的身躯!
刀气血肉就着骨头一起研磨,便磨穿一个可从前面看到后面的洞来!
归一冰寒道:“去告诉他:我爱女人时,唯独厌恶变成女人的他;我爱男人时,唯一不会喜爱的男人就是他!”
转眼之间,祝融身上已经多了十几个洞眼。
祝融避无可避,忍着痛,情绪却仍然平和道:“尊主当真要如此?”
归一抚弄珐琅烟斗:“叫他藏好了。他犯下的事,我会一笔笔跟他算。重逢之日,便是我取他性命之时!”
“……我会原话转告。”祝融身上痛极,在面具后道:“既然如此,您可要记得护好您的这位宠奴。您也知道,龙首什么都能为您做,对您的情已然疯魔,待龙首知道了您已苏醒,您这位宠奴会有什么下场!”
说罢,便双手负背,提气后退,三两下消失在宫殿深处。
玉摄提收手,整理了衣襟,从地上捡起房门号,向归一走来。
他看了看房间牌子:“二十四号客房,‘训诂风月’。侍从被你震昏迷,剩下的一段得我带路了。”
说着,玉摄提伸出小臂,归一顺势搭了上去。
归一赞道:“不愧是摄提,与登峰境大圆满之身独战至臻境,竟毫发无伤!”
“祝融没有认真,不欲伤我罢了,”玉摄提睨他,“我怎么听着,前辈还有点失望?”
归一也不指责对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反而委屈道:“这不是希望摄提受伤以后,可以听我的宠奴跟我撒个娇嘛?”
玉摄提道:“前辈倒是好算计,给我扣了个宠奴的帽子,就是想将我树成靶子,等着那祝融口中爱前辈疯魔的‘龙首’心生嫉妒,亲自找上门来杀我罢?而前辈也就少了找人的麻烦,只管稳坐钓鱼台,守株待兔便是了!”
归一不吝赞言,抚掌叹道:“摄提果然冰雪聪明!”
玉摄提道:“现在回想起来,先前与楚留香和另一位白瓷红唇面具的至臻境宾客共处一室时,以前辈的武功境界,怕是早已感知到墙内有人窥听。你乃是故意先不戳穿,与我们讲开武林皇帝的那一段秘辛,侧面泄露身份,好叫墙内之人听去上报!”
归一颔首道:“年岁已久,青龙会脱胎于武林皇帝的势力,如今已根深而叶茂,却早已失却武林皇帝还在时兼济天下的达者之心……况且我孤身一人,别说要找到青龙会龙首,就是要与青龙会的高层见面,也难得要命!”
玉摄提道:“果然。先前我与那位至臻境合作破开墙壁,竟失手没毁掉墙道内的机关,以致叫机关带着情报回了去,乃是前辈动的暗手。也只有前辈动的暗手,才叫我们几人无一察觉!”
归一摇头道:“我护住了机关,但人可不是我灭的口。你们本可以将人活捉,不是我做的我可不认。”
玉摄提道:“当真?”
归一像模像样施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我乃少林俗家弟子,慈悲为怀,绝不杀生。”
玉摄提道:“那便是与楚留香结伴的那个至臻境有问题。”
‘日曰神教之主东方不败……竟也和青龙会有瓜葛?’
归一探头道:“摄提摄提,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了么?”
玉摄提道:“我自然有很多想问。”
归一满脸“快来问我”的模样:“哦?”
玉摄提好生畏缩道:“可惜我是个愚钝的木头,不懂得懂得何时该保持沉默。唉,真怕惹怒前辈啊。”
被自己的话堵了回来的归一:“…………”
“这么记仇。”归一小声嘟囔了句。
玉摄提答道:“……前辈果然是五代时那段失落历史中被抹去的武林皇帝。”
归一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玉摄提惊道:“什么!前辈竟然是那位武林皇帝!”
归一嫌弃道:“演得这么敷衍。”
玉摄提道:“前辈当年竟没死么?”
归一笑得嘲讽:“不如死了干净。”
玉摄提道:“若我没有猜错,青龙会龙首,便是那位的长生道主罢?以强烈的爱将武林皇帝自入魔中唤醒之人、于武林皇帝自戕后收拢其座下势力的霸主,以及,曾将一街头乞儿剖腹取心吞下长生种——唯一有可能长生至今之人!”
归一道:“你猜得不错。”
玉摄提道:“前辈当真要杀他?”
归一陈述道:“非亲手斩之、千刀万剐不可!”
玉摄提道:“可我方才听那祝融所言——若我没有听错的话——长生道主与前辈厮守几十年,并为前辈育有一子?且前辈曾亲口承认,长生道主乃是男子……故而,长生道主当真为了前辈,将自己变成了一个……?”
说到末尾,玉罗刹一个魔教教主,都觉得长生道主变态得不可思议。
归一微微一笑。
这一笑,落在玉摄提眼中,真是掺杂了太多情绪,沉重如天际的一滴水砸穿泰山。
归一道:“不错,他当真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
归一烟斗垂地,双手拢在一起,天青色大袖如忧郁的天色淌到地面。
他垂首轻笑,杀意交织:“多年厮守,心心相印。不过一场骗局,苦心算计。”
玉摄提道:“想来前辈是恨极了长生道主罢?”
“恨?”归一摇头。
自然是恨。
不过此恨非彼恨。
不是武林皇帝对长生道主的恨。
是越归翼遭无妄之灾此生被毁的恨!
何况。
“将他剁碎了也便罢,他还配不上我倾注心血去恨。”
可以筹谋十年、蓄养羽翼,只为编织罗网一朝碎喉。
唯独不可以恨太浓太重,为不值得的畜生浪费情绪。
记住。
记住。
年年月月,盛年时刻如此告诫自己。
玉摄提试探道:“哪怕是欺骗来的几十年厮守,其中朝夕相处的情意却做不了假。只怕前辈届时心软,要手下留情了?”
归一不答。
在盛年那里是没必要答。
落进玉罗刹眼里,却成了避而不答。
——‘是谁背叛了前辈,叫前辈这般念念不忘——自苦至今?’
——‘是谁敢先他一步,往飞仙的身躯中灌入污泥,拖曳他坠落明月,沉沦下地!’
‘长、生、道、主。’
玉罗刹在心中细细咀嚼这四个字。
仿佛能借此,将那人一块肉一块肉割下,剔骨上称,称量出这个名字在眼前之人心中,究竟爱恨几何。
玉罗刹转移话题道:“想来无情雪骨的刀法,也是前辈所授?还有圆月弯刀,也在无情雪骨手中么?”
归一道:“我自海外而来,什么无情雪骨不雪骨的,我可不知道。不过圆月弯刀这种魔物,可不在无情雪骨手里。”
“真的?”
“你猜?”
真是滴水不漏,真假难辨。
“前辈,前辈。”
“说。”
玉摄提暗示道:“我先前便问了,什么宠奴情人的,我不过挂了个好看的空名,都还没坐实呢,就要冒着生命危险,被前辈当作引诱长生道主上门的饵料,前辈一点补偿也不打算给?”
归一道:“我本就打算孤身一人入这蝠牲宫。若非你自己跟上来,还屡次挑衅我,我也想不到拿你当饵料的这个好主意。”
玉摄提眯了眼:“好啊,还没过河呢,这就打算拆桥了?”
归一道:“净污蔑我!不过说出事实罢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玉摄提却转而问道:“前辈先前所说,因着长生道主,从此不爱红颜爱蓝颜,此事是真是假?”
归一莫名道:“自然是攻心计,用来刺激那人的。”
‘是么。’
玉罗刹垂眸,一抹遗憾消逝在眼底。
归一叹道:“我如何还有余力再爱?我曾志在天下歌舞升平,奈何一朝入魔杀妻杀女;我本该随之而去永堕地府,奈何亲信算计余生荒唐!所谓武林皇帝之一生,皆是自一个错误辗转到另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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