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道:“看来你有了线索。”
楚留香道:“遗言。”
陆小凤道:“东方不败死前给了你提示?”
楚留香道:“东方不败死前对我说:‘欲把香帅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陆小凤笑了:“说不准他只是看中了香帅你的美貌。”
楚留香道:“他还说了句:‘欲见西子,实难再得。’”
陆小凤道:“这是生怕你不重视。或许你的怀疑是对的,东方不败真有可能是青龙会的一份子,而且还是高层之一。”
楚留香道:“看来我必须去一趟西湖了,东方不败想告诉我的秘密,或许就藏在那里。”
海风绵绵。
陆小凤道:“我还有一个怀疑。”
楚留香道:“我也有。”
两人面面相视,异口同声道:“东方不败……真死了吗?”
“对了,归一先生呢,船上怎么不见他?”
“还有玉公子。”
“……他俩失踪了。”
神算归一于海上失踪的消息,随着飞衣楼的千金情报鸽,一路飞往临安西湖边上的庄园,又飞进汇廷二京之一的汴梁。
一位神算的失踪,惶惶了多少知情人的心。
苏梦枕轻敲轮椅扶手:“尔等冷静。”
白愁飞无法冷静:“堂堂一国之帝,一意孤行去玩那劳什子的神算游戏便罢,到头来还失了踪,朝廷怎么办、大汇怎么办!”
苏梦枕冷觑他一眼,又扫遍在座的知情人,铿锵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这大汇离了他汇帝就转不动了,他往日养着尔等又有何用?”
又道:“陛下在时,我便有代批奏折之前事、代令众臣之特权,如今陛下未归,两京之西早已自成一体、运转自如,我欲暂领两京之东的汴梁朝廷,顾相、狄使、白将、以及在座各位,谁有异议?”
无人异议。
“既如此,那便齐心协力,静候陛下归……”
窗户掠过庞大阴影,屋内骤暗。
屋外啸起一道穿透云层的雕鸣。
屋内众人同时抬头:“独孤……?”
那略带沧桑的嗓音被内息加持,自云上落来,雄浑贯耳——
“我去寻他!”
“哗啦啦——”
“哗啦啦、哗啦啦——”
玉罗刹醒来时,蓝天白云,海浪声声。
入目是两只皮毛湿漉的肉垫,一上一下地刨着海水。
脊背下虎皮柔软,肌肉强健而富韧性,枕来尚算舒适。
他转脸,虎背的另一端,是仍在昏睡的归一。
这天青色的大兔子被海浪打湿,整个脑袋向后反仰,毫不设防地陷在傻虎皮毛最浓密的颈项里。
倒真显得像只无辜又软乎的兔子了。
“醒了?”做工繁复的正红色裙摆在玉罗刹眼前一闪而过。
“哟,”玉摄提打个招呼,笑道,“真想不到,东方教主就算是死了,竟也要做回救苦救命的慈心菩萨。”
“本座救的是归一先生,你只是顺带,”说罢,不给这异瞳青年人反嘴的机会,望向前方,“远处有岛,准备靠岸了。”
第129章 白蟒的猎人(2合1)
狂暴的海张张合合。
一如这命运无常的海上,有人欣笑,有人泪绝。
埋藏了罪与血与阴色秘密的蝠牲宫轰隆沉坠,卷起厉风万里、波涛无数。
惊。惊。
狂。太狂!
当雷与闪电骤然狂乱交扭,如龙蛇淫搅,鞭打那誓不安分的海面;
当海与天在大日初升时互相映照,万千如虹般炫丽的辉光折射、穿梭、流转,成群银鱼翱翔蔽空,鲸鲨之声不绝于耳;
当沉坠的蝠牲宫啸起通天龙卷,看不清是何颜色的天,竟也缓缓睁开一只漆黑的、令人见之晕眩的“眼”,同海中的“眼”遥遥相视。
当摇曳于骇然风暴的船舰中,拈棋默观的靖北王陡然惊醒,丹凤眼凛然流光,遥遥望向那海底。
望向那疑有至高至奥至妙至晦至涩的武韵,于生死争锋中生发的,深深深深海底。
当遥在蒙古草原,跪于佛前捻珠语经的八师巴刹那睁眸、出帐东望。
气机牵动之下,变天击地大法竟自发运转,欢呼雀跃地催促其主,去一争高下、去把臂同游!
当坐镇大汇东都汴梁的关七出关眺望。
当沉眠于杨公宝库之底的向雨田眼睫轻颤。
当那些隐于市井山林的至臻之上均在此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头顶同一片蓝天……
当巨虎入水。
当东方不败抓住沉没之人的衣摆。
当天上的眼睛全然睁开——
云层之上,神雕上迎风而立的剑魔目现精光,骇然怔然,终是抚掌而笑:“哈,盛年啊盛年,当该是你!你曾放言要自由行走于时空之间,竟真教你成功!”
那是一次寻常的论剑之后。
独孤求败同盛年于温泉沐浴,舒展筋骨。
“还记得当年的战神殿吗?”热气氤氲,盛年于闭目养神间问道。
独孤求败道:“当然记得。前后一千年之内的至臻之上,携雷霆灌顶之势,驾着他们那个时代的战神殿汇聚而来,此等穿梭时空、神之又幻的武道盛会,便是我独孤求败,也不敢轻易忘却。”
盛年道:“你以为穿梭时空之事,是至臻之上所为,还是战神殿之异能?”
独孤求败道:“战神殿乃先辈遗泽,可那一座殿堂说到底是还人手造物。待到破碎虚空之后,或有一日,我等可以达到那等于时间长河中遨游的伟力。古有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神话,孰知那不是凡人上到武道更高峰时,可以望见的风景?”
盛年笑了:“别忘了,每一千年只能破碎一人。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人能越过我去,成就那破碎虚空之名?”
透过蒸腾的朦胧水雾,独孤求败望着那生机蓬勃、何等任性的年轻人,回以一道无可奈何、却又饱含笑意的叹息:“可你偏偏又不肯戳破那薄薄的壁障,立地破碎,好叫人死心——只因你还没在这人间待够。”
盛年笑道:“哈,到底是没在这人间待够,还是不得不被困在这人间,又有谁知呢?”
独孤求败未及愕然,便听他接着叹道:“就如同你,究竟是真败不了我才久滞此间,还是心中有别的私情理由,也仅你自己知了。”
连独孤求败自己都想不明白,当盛年言及此事时,他心中为何竟骇然一跳。
竟叫他想到了数年前蒙古帐中被若相盛年作弄的顾惜朝,惊虑忧思、辗转思量,分不清这面目端昳的年轻人,谈笑间哪句真哪句假,哪句是真心实意的叹息、又哪句是不经意间抛出的随口试探。
彼时彼刻,独孤求败只压下心头纷繁的困惑,坦然呵道:“我只恨你生得太迟,唯恐我死在你前头,看不尽你毕生的剑法。武道剑道无尽无涯,永不磨灭,无可转移,于我独孤求败而言更是探囊可取!可是对手……”
他身上散发寂寥之气,一双深灰的眼眸中,百年沧桑熔作一抹高处不胜寒的惊世剑影:“若对手无处可寻,我这倾注了整个人生的心血方才千锤百炼而出的剑道,便无出世的意义!”
盛年道:“即便我非剑客?”
独孤求败道:“又有多少自诩剑客之辈能及你半分?”
盛年道:“即便我用于剑上的心思始终寥寥无几,用来应付你都嫌勉强?”
“哈哈哈哈……”独孤求败笑了,震起水面涟漪阵阵,“盛年啊盛年!你竟为我不值么?心硬如铁的盛小年,竟也有反省他自己为我不平的一天?”
独孤求败忍不住慈爱地看他:“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我将剑当作一生所求,你将世间当作戏台一场,剑不过你闲暇时的调剂。这样说来,反倒是我误了你才是。若非我强求,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将剑当作一样凶器,来与人比试罢?”
见盛年仍欲反驳,独孤求败竟有些恼了,肃声呵道:“盛年,你若当真为我着想,就莫再提此事,莫再以此种语气提此事!贬低我独孤求败看重的对手,无异于侮辱我独孤求败身为剑客的尊严!”
盛年欲言又止。
再三张口,再三就止。
他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般笑道:“何来强求?这世间谁又能将我强求?不欲以剑为凶器……就是嘴上说得再怎么琳琅,其中究竟掺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私心,就连我自己都难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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