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265)

  ‘谁能想到?我玉罗刹堂堂西方魔教之主,天底下一等一的邪道,竟也有一天,会为了劝一个人,说出这种话!’玉罗刹在心中自嘲。

  盛年于玄黑绸带下挑眉:“真是偏心,摄提。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可不会像你这样想。”

  “我不偏心你偏心谁?”玉罗刹的五指在他肩膀上缓慢抚摸,腰躬得更弯,唇凑得更近,语调也柔软似私语,“这天底下能如我一般,把你这样想的人,你也难找出第二个。”

  盛年开口道:“你……”

  两人间的气氛,隐秘生出暧昧。

  玉罗刹明显感受到,掌下的肩膀,警觉地僵硬起来。

  “呵……”玉罗刹没能忍住,自唇缝中,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

  盛年立时将肩膀自对方掌中抽离。

  玉罗刹并不挽留,愈加前倾,愈加凑近他,甜蜜地夸夸他:“你真可爱。”

  玄黑蒙眼绸带之下的玉白面庞立时粉若桃花,那生嫩的粉一路延伸,没入被玄黑衣领严实包裹的锁骨深处。

  这可怕且可爱的人,带着一张美丽而可爱的面庞,严肃又可爱地命令他:“你离我远些。”

  玉罗刹岂是听话之人?

  他紧紧挨着对方坐下来,挽他的手臂,下巴窝在他肩上,对这姿势满意了,这才娇娇地拒绝:“我不要。”尾音几乎飘起小尾巴。

  归一明显被他挨得不适,整个人变作了一尊僵硬的石雕。

  玉罗刹观察他、感受他,头一次这般细致地对一个人察言观色,也头一次这般福至心灵地,把握到一个人的心情。

  那不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同自己过于亲密的厌恶,也不是武道高手被人近身后压制杀意的本能。

  而是一头惯于独行、独猎亦独眠的大猫,骤然被人亲近的怪异和不习惯。

  当然。

  玉罗刹忍不住为他弯起嘴角。

  想必还残留着“夜宴情”那一夜,因久久难忘他的“帮助”,生出的羞涩、羞涩与羞涩。

  ‘……真是可爱。’

  “应你之请,我带了春心酿。”玉罗刹打个响指,空气震动,天坑顶上的酒坛应声而落,一坛叠一坛,整整齐齐叠在两人身侧。

  盛年被挨缠的左臂挣了挣:“春心酿?”

  “是啊,春心酿,”玉罗刹取来一坛,拍开泥封,递给他去,“这可是‘神算甄选’‘虎囡最爱’,我跑遍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满意酒楼家酿酒师傅的祖上传人,方买了这些酒来。”

  “你有心了。”

  见眼蒙玄黑绸带的归一接过饮酒,玉罗刹道便点到为止,极知分寸地将人松开,与对方保持并不冒犯的距离:“我虽有心,你爱却伤我的心。”

  “哪有?”

  “怎么没有?你喜好的春心酿我苦苦为你找寻,我赠你的圆月弯刀你却一次不用,转手便送了慕容琮!”

  盛年迟疑。

  玉罗刹问道:“我可既往不咎,但前些日子的承诺呢?君子言出必行,这下,你可不能再躲着我了罢?”

  盛年道:“你错了,我可不是君子。说出的话又反悔,那是常有的事。而我这一次,便很想很想反悔。”

  玉罗刹道:“有多想?”

  “像虎囡一顿不吃肉就饿得抓心挠肝地那样想。”

  玉罗刹乐了:“就这么怕见到我?”

  “什么叫‘怕’?我只是以为,你我的关系,还不到非得天天面目相对的地步。如斯亲近,便是夫妻之间都少见。”

  玉罗刹却道:“为何不可?”

  盛年道:“什么?”

  玉罗刹道:“你我之间,为何不可做一对夫妻?”

  盛年蹙眉道:“摄提?”

  “是啊,”玉罗刹道,“你非要同我装傻么?”

  这一次,眼蒙玄黑绸带的青年却冷淡起来:“摄提,你叫我不懂了。”

  玉罗刹道:“还记得蝠牲宫中,那无处不在的长生膏么?那般引人深陷、放大心中所欲的药啊……

  “你说——如我玉摄提这种人,字典里就没有‘示弱’这两个字。即便当真形势所逼,不得已示弱,也要冷淡得体,不叫人将我看轻,更不会给人辱我尊严的机会!然而那一夜……”

  玉罗刹执起归一的手,握住他的五指,不给他挣逃的机会:“那一夜,面对身中‘夜宴情’的你,我却违逆本性,主动成了、你的——”

  他说到这里,像是再难启齿,却终究、还是轻轻地吐息:“玩……物。”

  闻言,眼蒙玄黑绸带的青年心神俱震,连手也忘了挣脱。

  玉罗刹趁机俯首,以唇相触,于他青筋虬起的指节上印下一吻。而后闭眼,将全身上下最脆弱、也最美丽的幽绿左眼,温情脉脉地覆上那吻。

  “你……”盛年道。

  男人。

  一个强大的、美丽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绝不柔弱也绝不柔软的男人、枭雄,以一个如此依恋的姿态,依偎在他手上。

  玉摄提柔软的左眼爱抚着他的指节。

  盛年曾见过他的那只眼,幽绿、森绿、魔绿,绝不是纯粹的中原人血统,在信奉上帝的西方欧罗巴人和北方罗斯人眼中,乃人见人惧的恶魔之相。

  而摄提本人,又何尝不是一只狡猾的、诡计多端的恶魔呢?

  盛年无法、也无意再拒绝这一点肢体接触,只是无奈地、好笑地叹息:“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会示弱的人么?”

  教人便是在心中生出半点拒绝之意,都要自觉罪恶万千!

  闻言,玉罗刹便知道,他可以重新挨缠归一的臂膀,也可以重新将下巴窝在他的颈窝上了。

  果然,归一这一次僵硬仍在,却僵作了一尊软和些的石雕。

  乖乖地让他抱着,也不挣扎、不逃脱。

  玉罗刹顿时心满意足,得寸进尺地伸出一条长腿,蛇一般与归一的交缠。

  果然,归一一顿,也只是无奈更重,将他放任了。

  将这一切做完,玉罗刹才慢吞吞地,露出了他万年白蛇妖精的獠牙,回答归一的话:“归一啊,好归一。我示弱的功力,哪比得上你骗人的功力?自称‘武林皇帝’的归一不仅不是武林皇帝,且看起来还更想杀了武林皇帝。而暮山的不快乐持续了快二十年!二十年啊……

  “蝠牲宫中,那个遗体被祝融用作造‘长生脂’原料的女人、或者说失踪已久的靖北王妃,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你的不快乐、年又延年地扎根?”

  “你觉得呢?”

  “靖北王妃耶律南琼,曾与她的同胞姐姐一起,并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玉罗刹意味不明地道,“这样的美人,有一两个自听闻其失踪消息后便寻觅至今、为其收尸为其复仇的爱慕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话中难免带了点酸味。

  玉罗刹这一猜测合情合理。

  他早先看穿眼前之人的墨发实乃三千银丝,又知晓对方武境超凡入圣,从来笃定归一的年纪定在己身之上。再结合归一对靖北王妃的态度,要他怎么猜到一个注定已死十年的孩子身上?

  直到后来的后来,玉罗刹回想当年海下,归一与长生道主作战时扯下眼上天青色绸布向他送来的一瞥,还有后面的许许多多次、归一露出双眼看他的时机……

  若他当初便堪破了“如是观”,早在第一眼便该认出,那样一张国色天香的男色面孔,还有那样一双惊鸿掠影、举世难寻的丹凤眼,凡人见之,都必将笃定他与靖北王越覆潮之间,那无可辩驳的血缘之亲!

  然而何须多问?

  他既以“如是观”掩盖自身,有些答案便不言自明。

  归翼、归翼。

  待归之鸟,早已绝了归家之心!

  玄黑绸带蒙眼的青年抓坛饮酒,笑着否道:“不,摄提。我的不快乐,不是因为爱,而是……”

  盛年并不惊讶对方认出王妃的身份。若摄提真是那玉罗刹在西门吹雪外养的第二个儿子,是不为人知的西方魔教继承者,那玉罗刹曾于摄提幼时向他讲述靖北王府相关之事,便不足为奇。

  “而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恨。”

  “恨?什么样的恨?”玉罗刹问道,“同我一般,向所爱之人表明心意,他却装傻到底、连正面回应都不肯施舍一句的恨么?”

  玄黑绸带蒙眼的青年咽下酒,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笑:“我本想给你留些颜面,你却非要说什么‘爱’来戏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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