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286)

  越归翼。

  归一,归一。

  他连一句“喜欢”都嫌吝啬,缠绵数个日夜却连一个吻都不肯施舍,却冷不防坦诚他“越归翼”的身份。

  ——‘我是越归翼。不是归一,也不是你的前辈。’

  ——‘不是说倾心于我么?那就去认识越归翼罢,摄提。’

  就这么不经意间掏出一颗赤裸热腾的心,扔到玉罗刹的手上。

  猝不及防地将玉罗刹生生烫伤,落下热泪。

  受宠若惊受之有愧乃至无地自容的热泪!

  ‘真正爱一个人,需要毫无保留的坦诚。’

  归一,归一。

  越归翼。

  ……傻孩子。

  ‘你到底懂不懂,你这样的坦诚,意味着什么?’

  不久前两人抵死缠绵,青年也曾附在他耳边低语:“我讨厌玉罗刹,但我喜欢你,摄提。”

  ——‘你又知不知道,你是在对谁坦诚!’

  ‘把我连带着我的全部都给你,’玉罗刹捂住了画像不曾点墨的双眼,不肯再与他对视,几度喘不过气,‘这是我如今,最大的私、心……’

  刹那剧痛袭身!

  玉罗刹疼得单膝跪地,似有一粒星子坠入脑中,强横地绽放光芒,将他记忆关于“归一是越归翼”的一切情报,不容阻拦地、一寸寸涂白!

  “不、怎么……”玉罗刹猛然反应过来,“是阵法!”

  百多年前慕容珏读过的那封遗书,被生生拔出的长生种那布满整个密室的藤灰血灰,他曾以指腹寸寸抚摸青年脸庞的触感,方才所画的那一张越归翼肖像,这阵法的正确解法,还有许许多多他本能记住但还来不及意识到的细小破绽……

  尽数自玉罗刹的记忆中沉底、封存。

  “是阵法……”玉罗刹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手指颤抖,欲抚摸前方那一幅还未点睛的画像,却失手打落,画像倒扣在地。

  ‘这不是一个阵法,而是两个阵法。’

  ‘为我护法的大阵法中,嵌着一个能封印特定记忆的小阵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大阵法被破,小阵法就会被、启动……’

  ‘哈……真是个精细活儿。’

  数刻钟前,他看见石桌上的笔墨纸砚时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惶恐,终于落了地。

  ‘离开这儿……离开这阵法……’

  玉罗刹强自凝聚内息,目光划过地上那倒扣的画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随即踉跄着站起,踉跄着向院子外走去。

  ‘我不会顺着你的意忘记……’

  街边冷清,冰雪夹杂。

  有风将零星碎语递到玉罗刹耳边。

  “真想不到,神算归一竟是无情雪骨!”

  “谁能想到呢?偌大的青龙会,从前听都没听过,这次竟被一下子翻了出来……”

  “你说,这青龙会那长生道主到底对无情雪骨做过什么,人无情雪骨要这么折磨他?真残忍哪……”

  “反正肯定是那长生道主的错,无情雪骨都帮忙拦黄河了,救了多少黄河畔的人啊,他能是个坏人么?都说他是刀魔,哼!这样的人,就是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也是也是,战神殿再怎么藏着破碎虚空的奥妙,也比不上做个大坝来得有用。”

  “唉,这么好的江湖人,死了可惜啊……”

  “当着那么多高手的面化成了灰灰,就是想救也救不回来……”

  “谁、死了……?”玉罗刹以为幻听。

  “无情雪骨死啦!”有路人见这异色瞳眸的美人瘫在悦来客栈的门槛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于是心生怜爱,好心为他解惑。

  “不……他没死。”玉罗刹眼前模糊一片,神智搅成一团。

  “死啦,遗体飞灰烟灭,估计都只能立个衣冠冢!”那人坐在轮椅上,披珠挂玉,满头满背的发都缠满了软乎乎的银灰兔毛,躬身低语时,玉珠和琉璃相击,兔毛裹成的银灰色绒球正好落在异眸美人的颈窝里。

  “不,”玉罗刹正为保留那一部分记忆全力抵抗那阵法,“正是因为他没死,才只能立衣冠冢。”

  “正是因为他没死……”

  玉罗刹仰望灰天,又一次透过冰雪、穿过时间,看见天青色的宽袍大袖之人,在身后的悦来客栈中摆阵布法。

  对方掸了掸手,回首看来。乌黑而深不见底的眸中,寡情和无人读懂的深情交错闪现。他以指抵唇,向此刻极力挽留记忆的他微笑——

  “就此别过,摄提。”

  ‘正是因为你没死,’玉罗刹悍然砸向身下青石板地面,不带一丝真气,任凭肉拳与石地两败俱伤,‘你才要封印我头脑中那些“归一就是越归翼”的记忆。’

  ‘因为你要我以为你死了。’

  ‘因为身负长生种的越归翼、绝不可能就那么死!’

  他越发明白青年的意图,阵法的余韵却还在生效,头脑中的那些记忆如悬崖上的秋叶,在山风中簌簌摇落,深深坠入崖底。

  “你为什么、”玉罗刹将哑意吞进腹中,不知怎地,竟笑了起来,“非要我以为、你死了?”

  “是啊,为什么呢?”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温柔地附和他,似毛茸茸的大兔子悄咪咪地蹦蹦跳跳,从远方跳来,用长耳朵蹭他的颈窝和下颚。

  是要他就此安睡的魔力。

  “为什么……”玉罗刹恍惚闻到橘子的香气,“你要与我一刀两断?”

  为什么他已离开了阵法生效的范围,仍抵抗不了记忆的失落?

  他好似坠入黄河的受难者,数次抵抗、数次挣扎,在激荡不休的波涛中远远近近,即便用尽了毕生的智谋气力,扯得手臂都要和肩膀断离,也仍旧够不到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岸。

  “是啊,为什么呢?”

  “你究竟是心悦于我,故生杀我之心……还是为了尝尝我这性命的咸淡,才折节献身,同我做上这一场?”

  玉罗刹这一句藏于心中的质问,终于对着灰天,对着那始终以指抵唇、微笑着将他注目的青年,问出!

  “唉,你这样污蔑,真令我伤心哪,摄提。”

  玉罗刹眸光涣散,不知今夕何夕。

  恍惚间,那橘子香气落了下来。

  橘子温凉而柔软,落在他的额头,贴在他的鼻尖,最后咬了咬他的唇角。

  玉罗刹下意识露出个迷蒙甜蜜的笑,张了唇,伸了颈,要去将那橘子舔进口中。

  狡猾的橘子却逃得太快。

  “我放你离开,”玉罗刹听到橘子说,残留的点滴神智却不足以支撑他理解其中含义,“这是我从骨髓中再三压榨而出的克制——”

  “全在这里了。”

  那声音带着奇特的力量,重重地推了玉罗刹一下。

  便将千辛万苦终于摸到河岸的玉罗刹,推进洪水泛滥的黄河中,任凭他淹没在波涛里。

  玉罗刹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伸来,骨节分明,筋脉如山脉起伏。

  以指腹揩去了他眼角的泪渍。

  一辆三匹乌云踏雪拉的红漆马车停在街边,雪与冰击打车顶,堆积成一顶白帽子。

  衣公子掀开车帘,第一眼就发现了窝在马车一角翻书的苏梦枕,好生惊讶道:“哎呀,苏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刚在街边滚轮椅的时候,不小心捡到一幅专为我画的画像?”

  苏梦枕刚抬头,就听见“哗啦”一声,衣公子展开了画轴,现出画上端昳庄俊、唯一双丹凤眼空白不墨的青年。

  接着是衣公子的评价:“哎呀,这幅画也就一般般吧、一般般,尚能入眼……”

  ‘这是等着我接话了。’

  苏梦枕心知中了盛年的圈套,而身为颇能揣测上意的臣子,苏梦枕自然不会让盛年失望。他心中已打好了夸奖的腹稿,等定睛看去,却被那画摄住了——

  苏梦枕何曾见过这般惹人怜的、含情脉脉的盛年?

  苏梦枕直觉道:“您方才拜访了您的长辈?”

  衣公子“嗯”了声:“为何这么说?”

  苏梦枕慎重道:“此画一笔一墨都是珍视,感情饱满得几乎要穿透纸背。想来对作画人来说,不论您是成了可杀长生道主的无情刀客,还是成了执掌一国天下的大汇帝王,在他眼中,您永远可爱、长不大、稚气,样样都可怜,做什么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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