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51)

  但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顾惜朝道:“汇帝是大汇的主人,但一个人,与一个国家,怎么能碰到一起比较?就算是皇帝,也要为他的国家筹谋,而不是倒将过来,要以整个国家供养他一个人!”

  顾惜朝惊的还不止这些。

  “衣公子,你……我以为,以你的智慧,以你的性情,以你的行事作风……”他语无伦次,“至少那些年里,蒙古的若相盛年,从来都以民生国家为重,你、你比谁都要懂这个道理!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衣公子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轻飘飘地,露出个微妙的笑意:“你很了解我?”

  他寡淡地、无聊赖地道:“我为何要自立为帝?因为很多原因。但削去那些零碎的、不重要的,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因为新鲜。因为我还没当过皇帝。

  “我与大汇,我为主,汇为从。我随时可以抛下大汇离开,但大汇却离不开我。顾惜朝,你要认清一个事实——是大汇,这个国家需要我!”

  顾惜朝看着衣公子。

  要怎么形容顾惜朝的眼神?

  他仿佛看一个千古暴君在黑夜中灼烈升起!

  衣公子道:“当汇帝有意趣,我便当一天汇帝。顾惜朝,在你口中,成了汇帝,便要‘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仅因为一个汇帝的身份,就要限制我的自由、我的意愿?有趣!”

  谁会因汇帝的身份,要请他做符合他身份的事?

  汇帝的臣子。

  昔日若相盛年的追随者,为他皇袍加身之人。

  今日大汇的中流砥柱,要大汇千秋万代、也认为汇帝理当与他们一同,将一生绑在大汇身上,为大汇筹谋做事一辈子的朝臣!

  “认清你自己,顾惜朝。你的主人,不是一国之主汇帝,而是我——这个人。”

  衣公子道:“若哪一天,大汇这个由我一手缔造的物件,胆敢反过来束缚我,左右我的意志,我为何还要留着‘汇帝’这一身份?届时,我自当抛弃大汇,抛弃这个帝位!”

  顾惜朝颤声道:“……那大汇呢?”

  衣公子垂眸,掩去眼底乌煞漠然,含起兴味的、仿佛可以看见一场大戏的笑意,道:“与我何干?”

  ——汇帝的朝臣,他们知道自己,跟了一个什么样的君主吗?

  顾惜朝想。

  第34章 衣公子的赌桌

  雨啊,下啊。

  越下越大。

  顾惜朝的心中却下起了雪。

  层层的无尽的厉雪。

  衣公子降给他的一场暴雪。

  顾惜朝干涩道:“我本不该知道这些。”

  衣公子道:“但你已经知道了。”

  顾惜朝脸色更白:“我至少,不该这么早知道这些。

  “——因为我激怒了你,说了你不爱听的话?”

  衣公子厌烦道:“你懂得就好。”

  他明明白白教训道:“以后不要再犯。”

  犯什么?

  不要再对衣公子讲什么“你应当记住身份,为大汇如何如何”?

  不。

  不止。

  衣公子要他记住的是:不要自以为是,以任何名义左右他,对他指手画脚!

  顾惜朝领悟道。

  盛年——不、听、谏、言!

  顾惜朝深深深深地吸气。再吐气。

  盛年、盛年!

  是两年的帝王生涯改变了他,令他唯我独尊至此;还是这就是他的本性,他从来如此、一直如此,现在甚至懒于掩饰?

  ‘或许,我从没真的了解过他。’顾惜朝心道。

  人与人之间,最好不要了解得太深。

  尤其是他和盛年之间,这样别扭的、悬丝般的关系。

  他知道盛年越多,背叛起他来就越方便、越防不胜防。

  顾惜朝不信盛年不知道。

  盛年知道,却故意袒露!

  一个试探。

  ——当知道了盛年随时可以不是汇帝,他顾惜朝的“请用我”、他顾惜朝的忠心……真的还能纯粹么?

  顾惜朝回想起两年前下毒的那天,盛年口中那头最终落水的丹顶鹤。

  紧接着,过去潜伏蒙古的三年里,那些似玩笑似试探的一幕幕,接连浮现在他的脑中。

  究竟只是试探,还是眼前之人——

  就喜欢看他在一次次试探中颤心徘徊的模样?!

  “我记住了,”顾惜朝道,又提前道,“但我不一定能做到。”

  他时刻谨记对方的要求,扮演两年前,那个“站着的顾惜朝”。

  衣公子轻瞥他一眼,低下眼去,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道:“坐下吧,惜朝。”

  顾惜朝坐下,咽下心中无数的思考,问了最无伤大雅的一个问题:“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知道汇帝盛年,其实是个随时可以抛却帝位,任凭大汇生乱的独夫君主!

  衣公子指了指马车的门帘,道:“你和阿康,是唯二两个。”

  顾惜朝早就注意到阿康。

  一个气质如王孙公子般的人物,一个武功显然不凡的马车夫。

  顾惜朝道:“阿康是谁?只是一个马车夫?”

  衣公子道:“一个马车夫,一个护卫,一个什么都能干点的长工。一个死人,一个没什么用的小角色。”

  门帘动了动。

  驾车的阿康将门帘掀起。

  阿康转头看了车内一眼。

  刚才两人的对话全听在阿康耳内,但他却像没听见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衣公子说得果然不错。

  俊美贵气的阿康,确实是个死人。

  他的眼睛是死的,他的气息是死的,他的存在,也是死的。

  这样一个死人,你不管在他耳边说什么秘密,都不用避开他。

  阿康转回身,侧开,露出马车外的景色。

  雨中汴梁的街道上,两辆马车相对而遇。

  一辆三匹乌云踏雪拉的红漆马车。

  一辆华贵已极,契丹、蒙古、女真三位骑术好手掌辔的马车。“八大刀王”护法,“铁树开花,指掌双绝”掀帘。帘子里,车厢内,坐着个貌似桃花、神容稚嫩的贵公子。

  浓眉星目的贵公子率先道:“好大的雨呀,衣公子。”

  他笑容深挚,只问候了句天气,都亲切得雨儿生暖。

  衣公子坐在车厢内,搁下银耳莲子羹的瓷勺,望过去。

  顾惜朝坐在他身边,敏锐感到他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衣公子也亲切地笑了,道:“是啊,真大的雨。有眼睛的都能看见,方公子。”

  方公子丝毫不恼,仍然真挚地笑:“不敢叫衣公子称呼一声‘公子’。”

  衣公子也真挚地笑:“叫‘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神枪血剑小侯爷’、‘神通侯’、武林至尊方巨侠之传人方小侯爷方应看,称呼我一声‘公子’,我倒勉强满意!”

  方应看的诚挚笑容是焊在脸上了:“久闻衣公子不喜客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是我多有得罪。”

  衣公子也学着他,把诚挚的笑容焊在脸上:“受不起我一声‘公子’的方小侯爷,你早知我最厌恶浪费我时间的客套,却还故意试探一番,你确实将我大大得罪。”

  方应看竟然还能再笑,只是委屈地扁了扁嘴,他一个二十上下的男人做起来竟能显得毫不做作,当真是一种本事:“‘千金散尽衣公子,天下无双孟尝君’。早就听说,衣公子有三绝,一绝为钱,钱多富可敌国;二绝为友,友多遍布四海;三绝则为嘴,嘴毒杀人无形。只这两回,我已经被衣公子杀了两遍。”

  衣公子推荐道:“小侯爷,我飞衣商行旗下的飞衣棺材铺物美价廉,在汴梁就有分店,你被我杀死的那两具尸体若要下葬,还请照顾照顾我飞衣棺材铺生意。记得报我的名字。”

  方应看受宠若惊道:“报你衣公子的名字,飞衣棺材铺的掌柜会给我打折?”

  衣公子道:“不,报我的名字,掌柜知道是我推荐你来的,就会晓得你是个不差钱的冤大头,他会给你推荐最好的、最贵最贵最最贵的棺材。”

  方应看:“…………”

  方应看脸上的笑,变成了全然的嗔怪委屈:“衣公子,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你就要坑我的钱?你不打算与我做朋友了么?”

  衣公子摇头叹气,道:“这你就不懂了,方小侯爷。”

  方应看道:“我不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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