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活下去,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顺便一说,以上科普内容来自于BBC的纪录片。”杰将手机放回裤兜。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理子勉强露出了笑容,“妾身和天元大人融为一体后会得到永生耶,畏死什么的……”
地平线上,初阳无声地升了起来,冰蓝色的大海被渲染成明黄色的鎏金,驱赶走了最后一丝夜晚的微寒。
明明是温暖到足以觉得热的程度,但理子仿佛还是感到很冷一般裹紧了杰的外套。
似乎是体贴于对方的颜面,杰没有再去看她。
他的目光端正地眺望着蛋黄一般的圆日
,发出了平平的感慨:“海上的日出果然不同凡响。”
“是啊。”理子也若无其事地附和道。
一个人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一点钠、一点钙、一点铁和一点其他微量金属,再糅杂些蛋白质、糖和脂肪,最后加上许许多多的水。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花钱购买的话,总计金额或许都不会超过一顿八角鱼刺身。
一个赤条条的人类归根结底,就是这样廉价的物品。
过了很久,又好像没一会儿。
理子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毫无阴霾又轻松地对杰说:“看完日出了,回去吧。”
杰愣了愣,双腿像上了发条一样自动跟上了理子的脚步。
他们都没有穿沙滩鞋,赤足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
大而深的是杰的,小而浅的是理子的。
浪潮翻来,足迹被一一冲刷抹平,小而浅的率先消失了,大而深的却还留有一些细微的痕迹。
理子回头看了看这一幕,很快就转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继续走。
杰却不想走了。
他觉得心里有一股气。
“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说,“只要海还是海,沙滩还是沙滩,不论是谁走在上面都不会留下痕迹的,脚印被冲掉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管是我、悟还是小八,不论是谁都是一样的,这是自然的现象,不是选择也不是命运。”
他想到了刚刚得知到藤壶的目标是咒灵操术时的自己。
虽然并不认命,但不得不承认,因为对方的影响,他变得不能再放松地去相信别人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有一秒或许他这样想过。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样的自怨毫无意义,可是同样他也深刻地明白,责任并不在他——如果对方要玩围城屠杀逼迫总监部交人的戏码,那些无辜的人的死与他无关。
这样的罪恶感不应该由他来背负,选择痛下杀手的人才是凶手。
而被巨大的使命感所驱动的理子还不明白这一点。
“所以——呜哇,你怎么哭了?!”杰淡然的模样一下被理子的眼泪逼到破功,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她的面前。
沥青地面上滴滴答答氲出水渍,只见原本没事人一样的少女低着头在努力克制抽泣的涕声,下巴使着劲,整张脸皱得很丑,双手把杰的外套抓得皱巴巴的。
“可是这是妾身的责任啊!”理子呜咽地喊道,“你也听到了吧,天元大人的结界失效了会引起多坏的后果!”
“鬼的责任啊。如果一个制度需要牺牲无辜的人才能维持,那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吧!”杰握住了理子的肩膀,“本就是他们贪生怕死才自食恶果,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错误的开端,无论后面打上多少正确的补丁也不会改变其错误的本质。”杰皱着眉,眼神锋利,“现在是你,五百年后又有别人,再五百年又会有其他人,你觉得那些一个接一个的星浆体面临自己的结局又是怎样的心情呢?不觉得这就是个可悲的循环吗?”
理子愣住了。
名为天内理子的少女本质是个天真烂漫又温柔的孩子,当重压负担在她自己身上时,她能够以令人敬佩的韧性一声不吭地咬牙背负下来。
可当她想象到未来还有无数不曾谋面的人们要为此背离他们本应充满希望的生活来面对和她一样的牺牲时,她——动摇了。
他们会不会像三角市场的大叔一样拥有引以为傲的手艺和店面呢?
他们会不会像海滨浴场的游客们一样喜欢享受夏日热闹的篝火?
他们会不会像可靠的向导姐姐一样,乐于每天和自己喜欢的人说些煮饭洗碗的琐
事?
没错,和天元大人同化会得到不老不死的生命,可是这一切美好斑驳的生活光景,也将永远与他们无缘。
如果将一个人类的躯壳换算成商品的话,确实廉价到甚至不配被摆上橱窗。
那灵魂的价格又该怎么拟定呢?
无价。
是无价的。
“我、我还没有喝到讨厌鬼煮的鱼汤……还没有去看过北海道的农场……呜哇!!我还没有——呜呜……”十五岁的少女抽噎着、不,应该说是讴歌着她深深藏起的希冀。
破碎的字句词不达意,但杰紧绷的表情却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相似的处境带来的精神代偿,他对理子的结局渐渐加重了关注。
如果理子最后死于同化,他或许会对整个咒术界彻底失望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的动静当然瞒不过耳聪目明的两位侦察型咒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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