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绸缪嘛。”他维持着那种介于宽容和尴尬之间的笑容。
她犹豫了一下,把纸巾接过来,按在眼睛上。
“其实水原小姐很勇敢的,”云居博三说,“……你不是因为学习而烦恼,是因为‘我都到这里了,烦恼的竟然不是学习’而烦恼,对吧?”
水原没有回答他。
“没关系的,水原,”他用一种讲睡前故事的口气说,“在学生、女儿、姐姐与幸存者之外,你首先是个人。很抱歉我帮不上你,但,自由自在地去承认和承受压力吧。”
“顺便,”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补充,“虽然这话可能会引起排斥,但你需要心理咨询吗?这可是勇敢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我可以请妃律师陪你过去。”
第99章 死方生(一)
这次的养伤声势浩大,实际耗时也相当可怕:等到云居博三终于能爬下床,开着朴实无华的普通轮椅到爆处上班的时候,已经有足足三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一窝小猫出生,足够水原弥代的心理咨询走过八个疗程,足够普拉米亚的战火烧过日本向着东南亚进发:转移阵地并不是她自愿的想法,但她身后毕竟还有着一路追杀的艾蕾妮卡;还足够三春泽把云居博三认认真真委托过他的那一片大麦草全都养死。
云居博三看着自家阳台上一die一路的大麦草,气得几乎心梗:“三春泽!你不是和我说的每周都去看吗!”
“是啊,”三春泽在电话那头沉稳道,“第三周的时候就全都死了。”
“那你到底是在看什么啊?!”
他犹疑了一下,“嗯,事死如事生?”
云居博三:“……”
“哎,三春,”他突然说,“我给你钥匙这三个月,你没在我家乱翻吧?”
他等着对面的反应。恼羞成怒、茫然失措、破口大骂、莫名其妙,都是有可能的,他都接受。但对面没什么动静。
“——三春?”他清了清嗓子,“你也是说句话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就算是你冲了我的明日香手办,我也会当做你是在cosplay真嗣原谅你的。”
不出所料,三春泽这下终于活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有,我可是有点大病,”云居博三乐呵呵地说,“……所以。认真的,你真没动过我家的东西?”
他一口否定,“没有。”
“好吧,”云居博三轻声说,“——我相信你。最近别过来我家了,这里有点问题。”
对面又安静了一阵子。
“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云居博三语速飞快道,“还不确定报警会不会打草惊蛇,等我查过门口的监控再说。应该问题不大,我有一些猜测。”
“……为什么信我?”似乎先前的一串话对他全无影响,三春泽只是执着地按着他的思路继续问,“是你觉得事态太严重、不是我这样的人会参与的,还是事态太轻微、我没必要去做?”
“好直接!真不愧是能上来就给我来一枪的人啊。咳,也没什么判断依据,就是觉得,”云居博三顿了一下,“要是没点梦想,你一个学动物科学的,从养猪场干到巡查长难道是为了押韵吗。”
三春泽:啊?
“别管我,”云居博三说,“……总之,三春同学这种状态挺好的。一往无前,我很向往。问题不大,等真的需要的时候,我一定找你帮忙。”
电话对面传来哼笑声。
“行吧,”三春泽说,“我等着。”
并不让人烦闷的沉默。
“你不挂电话吗?”三春泽问,“也是时候该去找松田和萩原他们商量一下了吧。”
云居博三有点尴尬地揉揉脸。
“啊,是不是我真的太废了?”他说,“是要准备这么干的。”
“那还不快去?”
“我在这里一共也没几个朋友,”云居博三叹气,“难得和其中的一个打个电话。你不让我多聊两分钟?”
三春泽毫不留情地对他进行了嘲笑。于是他们同时笑了。
-
挂断电话后,云居博三倒并没急着去联系萩原和松田;他开着自己朴实无华、清清白白的轮椅,又回到了自己在爆处的办公室。
现在正好是午饭时间,大约是大家约好去团建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松田显然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云居博三的请求,那束百合花静静地躺在明石曾坐过的办公桌上,早就已经干透了;生物博士(未毕业)对此没什么感想,因为那毕竟是生命的必经之路。枯萎是献花的必经之路,能让人窥见此地曾发生过的失去与死亡。
干枯失血的花束静静倒在办公桌上,旁边散着些蜷曲的花瓣,微微皱缩,用指腹按上去,触感像是长辈的掌心。它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让人几乎错觉那是露珠;但云居博三轻轻碰了碰那些光点,发现它们是盐。
那天没有清扫干净的工业盐。有一瞬间,云居博三有一点用手指蘸上它们、放到嘴边尝一尝的冲动。
想要死亡、想要活下去的人已经枯萎了。但这样的念头会永远闪光。
突然感觉有点累。他握着花束,在桌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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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行得通吗?”萩原有些疑惑地看着云居博三,后者正绷着脸坐在工藤老师家的化妆台边,请大名鼎鼎的女演员有希子女士帮忙上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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