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最后的问话时,明智扬起目光,郑重地与坐在对面的人对视。
面对这位“指挥者”,也是曾经使用各种手段,对自己和高远都造成了许多打击的幕后黑手,没有敌意,而只是认真等待着回答。
在这样的目光下,御庄芳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时嗓音变得有些嘶哑。
“这是……所罗门王的审判吗,明智君?”
——《旧约圣经列王记上》第三章 中说:
……一日,有两个妓|女来,站在王面前。一个说:“我主啊,我和这妇人同住一房……夜间,这妇人睡着的时候,压死了她的孩子。她半夜起来,趁我睡着,从我旁边把我的孩子抱去,放在她怀里,将她的死孩子放在我怀里。……”
那妇人说:“不然,活孩子是我的,死孩子是你的。”这妇人说:“不然,死孩子是你的,活孩子是我的。”她们在王面前如此争论。
王……就吩咐说:“拿刀来!”……王说:“将活孩子劈成两半,一半给那妇人,一半给这妇人。”
活孩子的母亲为自己的孩子心里急痛,就说:“求我主将活孩子给那妇人吧!万不可杀他。”那妇人说:“这孩子也不归我,也不归你,把他劈了吧!”
王说:“将活孩子给这妇人,万不可杀他,这妇人实在是他的母亲。”
……
“我想,芳治老师一定是知道这个故事的。”明智点了点头。
“那么你认为,会让步的是我了?”御庄芳治低低地沉吟着说,不知为何,目光游离开去,投向窗外远方的海面。
“可是明智君,在这种时候,不表现一下对高远君的关心真的好吗?
“还是说,你认为我这样的人会比你这位正义的警察更在意他人的死活?”
明智又缓缓摇了摇头。
“不,芳治老师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
“我只是不想跟老师去作这种比较。
“你理应比我、比任何人都更关心他的……不是吗?”
明智睁开眼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满天星斗。
似乎自己正仰面躺在夜晚的室外。
这到底……
他惊讶地刚一动,就觉得身下不停摇晃着,应该不是什么稳固的地方。
同时耳边也听到近在咫尺的、微微波涛声。
于是恍然大悟地坐起身来,果然发现自己身在一条小船之中,周围都是在夜色下显得黑沉沉的水面。
极目远眺下,能看到对面闪烁着灯光的彩虹大桥,甚至还有都市夜景下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从旅游者的角度看,那座摩天轮堪称巨大,但与此时的海湾相比也就显得渺小了。
明智不由得哂笑了一声,心想还真要感谢芳治老师,没有把自己直接丢进东京湾里去。
像传说中很多黑|道大佬做的那样。
究竟是珍惜那个无犯罪行为的纪录、不想让“游戏”变成低级的杀人秀呢,还是……给已经成为魔术师先生的朋友的自己额外的面子?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真的被摆了一道了。
在夜晚海风的吹拂下,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也想起了自己说完那番话之后,所发生的事……
御庄芳治没有立刻回答什么,更没有反唇相讥。
他的神情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因为被人理解而不再掩饰的落寞。
“啊啊,你在告诉我,为了高远君,你宁可扮演反派的那一方,而把珍惜他的角色让给我吗?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又一个策略呢?”
其实他明白自己的用意,明智想,但他就是抛不开这些想法。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人的一生中,所有事都能够用策略来计算,包括他自己的感情。
结果他就什么也无法相信了。
“芳治老师,不必相信我什么,”明智回答的语气中带了些喟叹,“甚至也不必去想,你怎么做会对他更好。
“高远遥一,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他的想法和选择。
“你要想的是,你自己打算怎么对他。
“——如果这句话你也当成是策略、认定为虚妄的话,我恐怕你最后什么也抓不住了。”
……关于对话的记忆就到此为止。
在那之后,御庄芳治应该是什么也没说,只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盯着说完话的明智。
两个人彼此都不甚明瞭地对视了一阵。
言尽于此了,明智想,以后就只有靠自己去保护还处于脆弱期的魔术师先生,等待着他蜕变的时刻到来。
不论面前的人作出何等抉择,都是。
但这么出神思考的同时,头开始微微地晕了起来。
“……”
因为有高远的前车之鉴,明智猛省地站起身,但马上就天旋地转地摔倒了。
不是……催眠术……
他在昏迷之前最后想。
……然后就身在东京湾这条毫无动力、也没有划船工具的小船上了。
非但不能驱船回到最近的码头,就连身上的手机和眼镜都不见了。
手机自不待言,是为了防止自己最后的求救。
而趁着自己昏迷给自己摘下眼镜,则更像一种嘲讽。
怎么所有人都认为眼镜才是自己的本体呢……
明智自嘲地想着,把手伸下船舷,掬起冰凉的海水抹了一把脸,体会着这个方法对头脑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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