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_碉堡堡【完结+番外】(349)

  或许是因为今天故意设局试探,厉京楷多少有些心虚愧疚,拍着胸脯打包票将来厉戎生如果撵他走,一定会收留他。

  陈骨生对此的意见是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毕竟厉京楷被撵出去的风险比他要高得多。

  酒局散后,他们一起坐车回了督军府。

  厉京楷急着汇报情况,匆匆编了个借口就上楼了,临进房前好歹还记得先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道“进来”,这才敢推门走进去。

  夜色深沉,厉戎生却还没睡,白天事物繁忙,直到现在他才得了闲暇翻看今天的晨报。

  听见厉京楷进来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报纸随手往茶几上一放,然后端起提神的茶轻抿了一口,声音低沉平稳:

  “怎么,查出来了?”

  厉京楷眼神尖,瞥见报纸上面的副标题写着“邳州发生军事冲突,致使铁路中断逾三十小时”这样的字眼,不过他对这种政事一向没什么兴趣,也就收回了视线。

  “都查清楚了二哥,陈医生确实是莱斯金顿大学毕业的,我今天找了个在那里念过书的朋友帮忙试探,绝对不会有错。”

  对于这个答案,谁也不知道厉戎生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只是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对于厉京楷这个便宜弟弟总是懒得应付:

  “知道了,你出去吧。”

  厉京楷却欲言又止,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厉戎生见状皱眉,冷冷开口:“有话就说。”

  他最烦厉京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样。

  厉京楷闻言立刻哒哒哒小碎步上前,活像皇帝身边的狗腿子小太监,他弯腰凑近厉戎生耳畔,直到现在还是颇为惊奇,压低声音惊叹道:

  “哥,你还不知道吧!”

  厉戎生眉头拧得更紧:“知道什么?”

  厉京楷双眼亮晶晶,语气激动的八卦道:

  “陈!医!生!喜!欢!男!人!”

  “他!喜!欢!男!人!啊!”

  作者有话说:

  厉戎生(屁股一紧):妈的我就知道那个小白脸不简单!

  第250章 绝望

  督军府里生病的人向来不多。

  即便是厉戎生麾下的士兵有了什么头疼脑热,也多半是去军医院诊治,所以陈骨生的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他平常除了雕刻那些用作媒介的木偶,每天最常做的就是和督军府的下人攀谈往来,就连巡逻的大头兵也没放过。混得熟了、走得近了,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从对方脑后取下一根发丝。

  那些女佣最好下手,她们梳着乌黑的长麻花辫,哪怕是在厅堂间穿梭忙碌,也会时常不经意落下几根散发。

  最难对付的反而是那些粗神经的大头兵。他们个个剃着利落寸头,发茬硬挺扎手,再加上警觉性极高,所以很难得手。

  因此陈骨生平常总是“喜欢”和他们勾肩搭背、故作亲近——只为了那短短一瞬的机会。

  这天晌午,他看见岳振声刚换下巡逻岗,正靠在岗亭旁边捶着发酸的肩膀,便很自然地踱步过去,顺势递过一支老刀牌香烟:

  “岳队长,辛苦,看这两天府里访客进进出出,比往常多了几倍,你们巡哨的差事怕是更紧了吧?”

  岳振声之前帮陈骨生搬过家,二人关系也算熟络,他接过烟卷,就着陈骨生划着的洋火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道:

  “可不是嘛,陈医生,别说我们,连许副官的房里都没熄过灯。”

  “哦?是出了什么大事?”

  陈骨生顺势靠近半步,极其自然地搭上岳振声的肩头,仿佛是为了方便听他细说,又像是为了避免别人偷听。

  “嗨,还不是邳州那档子破事!”

  岳振声自觉这不算什么秘密,也就没瞒着他,

  “吴凯之那帮龟孙在邳州动了炮,直接炸瘫了一段铁路,还扣了好几列火车的货!眼下城里几家大商行的老板都快急疯了,天天来府里求见少帅,就想请少帅出面说和,好歹先把铁路修通。那批货要是再扣下去,只怕血本都要赔个精光!”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军阀割据,毫不夸张地说,随便去哪个县城转转,都能撞见麾下几十条枪就敢自称“大帅”的人物。

  吴凯之就是这么一号在邳州自立为王的角色,偏巧他和厉督军一样,也是土匪起家,拉起了队伍就四处趁火打劫,抢占地盘,势力扩充得很迅速。前些日子他强占了邳州那段运输线,连人带货一并扣下,横行霸道到了极点。

  现在各处都在交火,要紧的运输线早就被各路军阀死死攥在手里,寻常商人根本挨不上边,全指着邳州这一条路周转。

  眼下这个局面,货物进不来出不去,怎么能不让那些做生意的着急。

  陈骨生眉头微皱:“竟有这种事?邳军未免也太霸道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做点买卖真是不容易……少帅怎么说?”

  岳振声摆摆手:““少帅的心思岂是咱们能揣测的,不过让那帮奸商着急着急也好,平日里要他们捐饷助军,一个个哭穷比刀子割肉还难。”

  “俺们弟兄在前线拼命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保他们一方平安?这些人倒好,太平时候一毛不拔,出了事就找上门来,活该他们干着急!”

  陈骨生不语,只是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像是表示赞成,又像是劝他消气:

  “岳大哥说的对,这年头,第一个苦的是百姓,第二个就是你们这些在前线卖命的兄弟。”

  他说着自然而然收回手,指尖一捻,已经把一根短发悄无声息收进袖中,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继续同岳振声闲扯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殊不知这一幕早就被站在二楼露台的厉戎生尽数收入眼底。

  ——当然,他的视力没好到能看清那根头发丝的地步,他只看见陈骨生和岳振声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勾肩搭背、腻腻歪歪的模样。

  厉戎生右手端着半杯威士忌站在露台,左手随意插进军裤口袋,白衬衫的袖子挽至肘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骨感分明。

  他皱眉望着楼下那幅景象,杯中的酒液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微微晃动,眉宇间渐渐蹙起一道深刻的纹路。

  这陈骨生……难道真有那种癖好?

  厉戎生抿了一口酒,甜苦的酒液滑过喉咙,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惊疑与不适。

  鉴于厉京楷平常就是个不靠谱的货色,说话满嘴跑火车,所以那天他信誓旦旦地说陈骨生喜好男风,厉戎生最多也就听进去三分,其余七分全当作那小子在夸大其词、无事生非。

  可今天这么一看,厉戎生又有些不确定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继续观察陈骨生接下来的举动,然而越观察脸色就越难看。

  无他,陈骨生几乎整个下午都在和外面巡逻的那群士兵攀谈说笑,并且每每言谈正酣时,就会极其自然地伸手搭上对方肩背,时而轻拍,时而轻按,怎么看怎么亲昵。

  厉戎生和厉京楷虽然长得不像,行事作风也天差地别,但这兄弟俩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最见不得两个大男人勾勾搭搭暧昧不清,看了就要闹心反胃的那种。

  如果没闹到厉戎生眼前还好,左右他也犯不着管别人的闲事,可他一想到陈骨生不仅是个兔爷,还每天晚上都过来给自己扎针,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脸就瞬间绿了起来。

  他娘的!

  厉戎生脸色阴沉,心里不禁狠狠骂了句脏话,他猛地仰头把杯子里的残酒喝尽,玻璃杯重重磕在阳台栏杆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引得楼下过路的仆人纷纷惊恐抬头。

  陈骨生刚巧又从一名士兵肩上收回手,他似有所觉回头看向二楼阳台,却正对上厉戎生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眸,不由得眉梢轻挑,冒出了几分疑惑:

  对方这是吃枪药了?

  厉戎生面沉似水,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拉上窗帘,转身离开了阳台。

  陈骨生之前给厉戎生施针,是每天一次,后面对方身子骨渐好,就慢慢改成了三天一次。

  今天才第二天,按理说是不用施针的,但他想起厉戎生今天的反应,敏锐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去打探一下,所以入夜之后就拎着药箱上楼,敲响了厉戎生的卧室门。

  “笃笃笃——”

  “少帅,是我。”

  厉戎生正在看报纸,冷不丁听见门外响起陈骨生熟悉的声音,吓得手一哆嗦差点连报纸都掉了。他回过神来,脸色青白变幻不定,心想这个兔爷儿怎么会大半夜忽然来找自己,还没到扎针的日子呢?

  有些事,越想越让人后背发凉。

  厉戎生前半生枪林弹雨,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都没怵,这个时候心里居然有些惴惴不安,他眉头紧皱,声线里压不住烦躁:

  “什么事?”

  陈骨生温和如旧:“深夜搅扰少帅了,不过我今早给您把脉的时候,忽然发现脉象比前两天稍弱了一些,稳妥起见,还是上来再给您施一次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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