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下一秒_梦里解忧【完结+番外】(51)

  “宋兄,你终于回来了。”张继祖背着书箱,激动的招呼宋亭舟。

  宋亭舟对他略一拱手,“张兄。”

  “院试在即,你怎么这时候还告假呢,夫子昨日刚讲了新的传记,还布置了篇文章。”张继祖惋惜的说。

  他在私塾里的人缘似乎不错,身后跟着三五个身着粗布棉袍的读书人,有的袍子上还有补丁,似乎家境都不太好。

  有人道:“张兄何必为了这种人费心?”

  “就是,落榜三次足以证明宋亭舟不思进取。”

  “他向来看不起我等寒门学子,张兄一片好心怕是用错了人。”

  张继祖义正言辞的说:“宋兄性子如此,不光对我等不善言辞,对甲班的同门一样少言寡语。何况落榜只是时运不济罢了,我等皆落了榜,怎可因此嘲笑宋兄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宋兄,我等寒门书生家中供养不易,才更不应该浪费时光在家中庶务上,该上进读书才是。我听闻令慈与……咳,与宋兄的未婚夫郎如今开了个早食铺子,宋兄怎可辜负家中厚望呢?”

  宋亭舟往日结交张继祖只是因为他性子冷淡,旁人几句话从他这儿也得不到几分回应,自然无人理他,只有张继祖孜孜不倦的与他高谈阔论,如今他开始疑惑自己曾经是怎么忍他废话这么久的?

  “我自会护好家人,无需张兄关心。”

  宋亭舟不欲与他们纠缠,一言不发的背着书箱进了乙班。

  “他这是何意?张兄一片真心劝慰他连句道谢都无!”

  “此子嚣张无礼,我看他这次定会再次落榜。”

  “就是!”

  张继祖本来挂不住面子,听了周围学子的话忽而展颜一笑,是啊,任宋亭舟再狂妄,如何才华横溢,他保管让他次次落第。

  宋亭舟并不知张继祖心中所想,自年前集会上他对孟晚丑态毕现,此人就已经被他从同窗好友中剔除出去。

  他没空在私塾中呼朋引类,张继祖有句话没说错,不可辜负佳人厚望。

  到乙班夫子那里消了假,宋亭舟当初接连落榜,又被何秀才从甲班发落到乙班,连挫锐气,其实是消沉过一段时间的。

  然后便发觉,比起父亲何秀才,乙班的夫子何童生虽然只会死记硬背,不甚变通,却是实实在在被何秀才调教过的。一应能寻到的古书何秀才都替他寻了个遍,只可惜天赋在此,光背其形,不解其意。

  何秀才自己早早便熄了科考的心,可他也享受到了秀才身份带给他的便利。

  与天下所有父亲一样,期盼自己长子能子承父愿,更上一层,因此对何童生颇为严厉,更上一层没能够上,甚至连秀才都考了十几次,何秀才渐渐心凉不再管他,专心捞着自己的钱。

  所以说何童生此人,为人死板却没有坏心,有学生同他讨论文章他不厌其烦,甚至颇为兴奋。

  宋亭舟不爱问他讨论文章,只爱向他借书,何童生爱惜书本,宋亭舟便在私塾里抄,抄好后拿回家中自读,因此省了不少买书的银钱,却因为常在课堂上抄书被同窗耻笑。

  不是笑他抄书,而是笑他浪费上私塾的银钱只是来抄书?

  无人理解便无需旁人理解,科举本就是如千军万马中踏上独木桥,只能前行或跳下桥罢了。

  又从何童生处借了本名家批注的八股文,宋亭舟默默誊抄。

  何童生不知何故竟绕到他的座位前,静静的端详他的字迹,片刻后说道:“家父说过,只背诵而不解其意,还不如不背。”

  宋亭舟头也不抬,“那先生背了吗?又解了吗?”

  何童生沉默不答,后又突然问了句:“听说你未婚夫郎与你解除婚约了?”

  宋亭舟笔尖一顿,“去年寒冬又与我家远亲表弟订了婚约。”

  何童生叹了一句,“那倒是可惜了。”

  他有一哥儿刚满十六,还未许人家,不过他爹不许他插手子女的婚事,况且宋亭舟又重新定了亲事,无缘吧。

  随着周边村子征收徭役结束,镇上来往的衙役增多,宋家的早食铺子生意也越做越好。

  孟晚早在前世就知道自己长相不错,他倒不是盲目自信,而是这张脸前世就给他招惹不少烂桃花,如今变成小哥儿,名声又尤为紧要,便更加要多多防范。

  方云站在窗口,表情怪异的看着孟晚,“立春后天儿便渐暖,你怎地还带上毛帽子了?脸上那又是什么,怎么那么多黑点!”

  孟晚指了指自己脸上大片的黑点点,咧嘴一笑,“墨汁啊,早起练字不小心迸溅上去的。”饶是美人,脸上不洁也失了几分颜色,更何况孟晚是满脸。

  方家小少爷爱吃他家的油果子,总是差方云来买,一来二去他和孟晚便熟络起来。

  方云别看是个小哥儿,也是个爱颜色的,他性子急躁,对待美人与旁人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如今也被孟晚的模样惊到无语。

  “这……行吧,早知你与旁的哥儿不大一样了。对了,给我装上五根油果子,后日记得多给我留些,家里有客,大爷要把你家油果子当零嘴待客用。”

  孟晚心思一动,“那我可以将油果子炸成一指长,方便你们摆盘。”

  方云琢磨,“倒也可以,那可以做啥花鸟的吗?我家点心师傅做的可好看了。”

  “油果子不能做成那样,但是我还知道一种带馅的果子,你们要不要?”现在油果子发挥稳定,豆腐脑也逐渐受欢迎,是时候再添两样赚钱了。

  方云不敢做主,“不然我回去问问我家大爷?”他是小少爷的小侍,方家大爷疼爱幺子,时常叫方云到跟前问话,他在方家大爷面前倒也能说得上话。

  孟晚倒也不好攒拢人家在主家面前硬推销,不过机会确实难得。

  “这样吧,明日我做出几份来,不要钱,你也不必提别的,全当我孝敬给方家大爷的。”

  方云目瞪口呆,“那你不就吃亏了吗?”

  孟晚莞尔一笑,配上他一脸麻子勉强能看,“吃亏是福嘛,明日你来就是了。”

  午时照例是崔姐最后来买油果子,孟晚已经猜到她几分用意,怕见了熟客,也怕污了铺子名声。

  暗娼不敢大大方方的露面,比妓院的妓子更低人一等,怕自己身子污糟惹人嫌弃,因此连碗都不敢用孟晚家的。

  读书人自认清高,学的乃礼治、忠孝、尊师重道。

  张嘴闭嘴的仁义道德,高谈阔论的是礼孝安邦。

  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他人,以此显示自己的优越品行,愈发令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娼妓不知朝堂变换,以供人玩乐赚取口粮,却尚且有颗卑谦之心,知人性好坏之分。

  如此看来,有些饱读诗书的书生,还不如深陷泥潭的娼妓,可见他们坠入的是另一条不可挽救的深渊。

  第37章 师徒

  孟晚每日炸油条剩下的油,自家是怎么吃也吃不完的,二次用油时间长了他总担心出了什么岔子。

  常金花心疼这么些油每日扔了可惜,总说攒起来她吃,或是拉回乡下给宋六婶家或二叔嬷张小雨那儿。

  孟晚便叫了宋亭舟来,三人坐在一起说这个问题,“油这种东西价格不便宜,但越用越黑说明是有杂质……就是毒素在的。可能短时间内是看不出来问题,若是时日长了呢?万一身体出了岔子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再后悔当日为了省钱用这些黑油就晚了,左右咱们刨去成本还挣着钱,就别省这些油钱了,全当咱们用完了,别人要也不许给。”

  孟晚故意将事情说的严重了些,态度也难得强硬,低价卖他不敢,那就是赚黑心钱了,送人又怕时间长了惹出事来,还不如当日多炸些东西卖,用完扔了也就扔了。

  宋亭舟拍板钉钉,“那就自家也不用了,家里用油本就不多,该用好的。”

  常金花左看看右看看,也只能随了他们。

  她将剩油给过隔壁吕氏,卖剩的豆腐脑油条也送过两次,吕氏便对她亲亲热热的,之后常金花听了儿子和孟晚的话每日剩油就倒,还被吕氏撞见过。

  “哎呦呦,这多可惜啊,宋家妹子你若是不要送我得了。”

  常金花脸皮没孟晚那么厚,颇为不好意思的解释:“这油用的脏了,人吃了怕是不好。”

  吕氏笑意渐淡,她心里暗道:人吃了不好你之前还给我拿,怕不是推辞吧。她家一家五口吃了这些时日也没见把谁吃躺下了,定是他家孟小哥儿不想便宜旁人,吃不了宁愿倒了也不送人。

  呸、黑心肠的小娼货,怪不得成日与柳巷的暗娼说说笑笑的,都是一路货色!

  “我向你讨要又怕人说我捡便宜,这样,你剩下的油我五文钱一锅买了如何?姐姐我倒不是稀罕这剩油,只是见你倒了可惜罢了。”吕氏脖子扬起,竟还拿捏起常金花来了。

  可惜常金花也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吕氏态度转变她也不是察觉不出,提起脏油桶,常金花面上也冷淡下来:“这油若是将谁吃出了毛病我家可担不起责,吕嫂子若是想吃油了只管去油坊买好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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