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嘴角抽了抽,“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睡了一整天,外加一晚上,要是还能睡着你还是人类吗?”
李简忿忿不平地睁开眼反驳:“根本没有一整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折腾到天都快亮了。”
林致昀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明明是李简那天晚上欲求不满,自己完全是被小简牵着鼻子走,现在却被反咬一口。
于是他对床长啸为自己叫屈:“小简,你怎么能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
然后他说出一句让李简瞠目结舌无法反驳的话来:“这是一个巴掌能拍响的事吗?”说着他甚至伸出爪子“啪啪啪”拍了三下。
李简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林致昀表演,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一会儿他才组织好反击的语言:“我虽然有责任,可是最后停不下来的人不是你吗?”
“我……”林致昀被堵得哑口无言,干脆转移了话题,“我是有责任,但是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今天醒来没有胃疼吗?”
林致昀一提李简这才反应过来,他昨天就吃了那么几口,似乎还迷迷糊糊都吐了,今天一觉睡醒竟然没犯胃病,这倒是挺稀奇的。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林致昀有些得意:“当然是因为我照顾的好啊,你都不记得了吧,昨天晚上是我把你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喂你吃了东西,怎么样,我是不是还挺会照顾人的?”
被人照顾的感觉真不错,李简点点头:“继续保持。”
这是对他“转正工作”的极大认可,林致昀人还在被窝,眼神却已经“立正”了:“你满意就行,我肯定好好表现。”
门外丁零当啷一阵乱响,似乎是一大堆东西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倒地,随后是疯狂的狗吠,地板被四只狗爪拍得当当响,听这动静,恐怕是小约克夏在家里翻天了。
李简看了林致昀一眼,不知道大少爷买来这么个小拖油瓶给自己增加负担后悔了没有。
林致昀却很自觉,在李简眼神瞟过来的那一瞬就一骨碌从被窝里钻出来,“我去遛狗,顺便打扫惨剧,你再躺一会儿,等我回来给你做早饭。”
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卧室,客厅里传来他教训小狗的声音。
似乎还挺像一回事的。
李简忍不住嘴角上扬两毫米,露出一个几不可查的笑,只是这笑容很快就僵在他脸上。
关于前夜的记忆停在他说“再来一次”之后,脑海中残余的画面并不多,他确实如愿用极致的疼痛与疲惫换来一个好觉,甚至连续两个晚上,他都睡得人事不知。
这样想来,那一夜的疲惫果然很值得,他还额外赚了,可不知怎么回事,彻底清醒后仅仅半个小时,他却又一次陷入虚无和茫然之中。
他只是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小时候,他的目标是好好读书,考上市里的高中就能脱离父母的摆布;读大学时,他的目标是找尽可能多的兼职,在养活自己的前提下拿到每学期最高级别的奖学金;工作后,他的目标是离开林致昀恢复自由身,回到人生的正轨。
而现在,他竟一时不知道自己向前走下去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是他自己在前天晚上亲口答应给林致昀一个机会,亲手终结了上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再为这段畸形的关系做困兽之斗,他放过了自己,以自己都说不清的缘由。
他说不清此时心里的感受,就好像亲手将自己关进了带锁的樊笼,虽然获得了一层安全的屏障,却也失去了广阔的天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因为倘若能再次回到那天,他或许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简看着留有另一个人余温的大床,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一年多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亲手断绝所有离开林致昀的希望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这是李简活了二十四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怯懦,面对林致昀或软或硬的攻势,他一再放低自己的底线,一次又一次为自己找理由。
第一次是为了让自己少受伤害,第二次是为了还李禾的人情,第三次是为了一个生日惊喜,下一次呢?
自己究竟还能做到哪一步?
李简觉得自己像温水中的青蛙,神经已经快要被渐渐麻痹,在林致昀为他精心营造的温柔泡影里彻底迷失。
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坐以待毙。
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去挣扎,也懒得去想太多。
李简只是觉得自己好累,无比虚无。
唯一能让他大脑清醒一点的,只有林致昀带给他极致的疼痛。
林致昀遛完狗回来时,李简还保持着和他出门时一样的姿势,半靠在床头,眼神放空,虽然昨天一整天他几乎都在睡觉,可还是肉眼可见的没精神。
“小简,想什么呢?”林致昀走上前摸摸他的额头,不烫了,“肚子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条吧。”
李简张了张口,突然像被哽住了一般,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林致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可李简却只是轻轻抚开林致昀放在他额前的手,一言不发地下了床,动作缓慢地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病了一场,李简又恢复到之前少言寡语、冷着脸的样子,林致昀没多想,只当是情潮褪去,李简荷尔蒙下降的必然结果,心平气和地煮面去了。
一整天李简都没有开口的欲望,或许是过度消耗了精气,又或许是病了一场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李简觉得自己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窝在沙发角落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僵硬,反应也迟钝,林致昀和他说话时的声音总是时断时续,让他听不真切,可他懒得开口让林致昀再重复一遍,于是只能用点头的动作搪塞过去。
好在林致昀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可能?
在林致昀的视角里,今天的李简实在是有些反常,不管跟他说话还是让他吃饭,动作总是慢半拍,他百思不得其解,想着小简可能是大病初愈太累了,毕竟他最害怕出现的画面——李简醒来后对于那天的话表示后悔,还没有发生。
他并没有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本章无车仅生病治疗描写(鞠躬
小简要出大问题了,有感觉吗??? - ?
第45章 沙丘与风
李简觉得最近自己的听力下降得越来越严重,人也时常不在状态,作为医生,他却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和林致昀保持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时,他将工作看得很重,当作是他唯一的退路,可是最近,他觉得已经彻底对工作失去了热情。
一想到要去医院上班,他就身心俱疲,耳鸣,盗汗,甚至还会手抖。
或许最近他工作是真的不顺,先是论文反反复复被拒稿,临床数据眼看就要过期,心血付之东流的感受很不好。
科研方面受挫虽然有些打击,可李简也不是个一头栽进泥坑里出不来的人。
最让他难受的是,最近收的几个病人,病症都不算重,普通的车祸外伤,接骨手术难度不大,原本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家属极爱钻牛角尖,对骨科手术的预后零容忍,疤痕和异物感因人而异,都是难免会出现的。
可任凭李简怎么跟家属解释,对方都对李简的医术和职业态度产生质疑,甚至对李简继续担任主治医师这件事非常抵触。
病人还没出院,科室也腾不出手来更换新的医生,从另一方面说,李简是对病人病情最为了解的,由他继续担任直至病人出院也是最合理的。
可一旦偏见种下,必然会结出冲突的果实。
李简在短短一周吃到了两条投诉。
其实细究起来,家属也没什么错,李简知道自己一向不会与人沟通,这次矛盾也是沟通不善积下的,他反思,是否当时和家属解释手术预后时,能够多一些耐心与温情,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而他当时只顾着讲道理,觉得自己一没有胡搅蛮缠,二没有意气用事,自然不理亏,丢下一句“骨科手术不是修车,你说的是理想状态,临床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冷漠、理性却无懈可击的一句话。
是他考虑的不周全,是他做的不好,没考虑到患者家属的心情,李简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不觉得冤枉。
让他感到难受的是,自己什么时候共情能力差到这种地步,连最基本的换位思考都忘记,这样的自己,恶劣到让他自厌。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难道是他在阴暗的地方待久了,才会将痛苦也加注于别人头上,还是他本性就是如此?
李简不敢再想下去。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能力产生了怀疑。
林致昀下班来接李简时,第一眼就看出他明显状态不对,可李简从来不和他开口说工作上的事,林致昀踌躇了几次,终究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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