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拿到了手机，在电话那头语气兴奋，叽叽呱呱地和他说了好多，李简木偶一般地回应着，根本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
好在李禾平时和他接触不算特别多，并没听出什么异常。
总算结束了这通电话。
李简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在心里暗暗盘算：下次再能获得这样一个睡安稳觉的机会，不知还要多久。
目前看来，能让他睡着的只有林致昀一个人，可要是次次都去找林致昀，每隔几天就去找他一趟，会让两人又陷入纠缠的漩涡。
好不容易才和林致昀断了，李简不想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门铃响了，此时李简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是一条来自沈方楷的消息：小简，我在门口，你要的药已经开好了。
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无波无澜的心，终于因为送药上门泛起了一丝波澜，就像困在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终于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李简猛地起身飞速打开了门。
沈方楷看起来并不轻松，面对李简，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将手上的袋子拎起来，说：“让我进去坐会儿？”
李简点点头，侧过身邀请他进屋。
他只对沈方楷手里拿的那袋药感兴趣。
久违的曲唑酮和舍曲林，李简需要它们来干预自己不受控制的大脑。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沈方楷面前维持体面，着急地从袋子里翻找药品，除了抗抑郁和助眠的药，沈方楷还给他开了钙片、维生素等其他药品。
李简几乎是仓皇地从袋子里取出他急需的药，却被沈方楷一把从手中夺走，“我看着你吃，另外，这药不能全部放在你手里，我每天会把你需要的剂量放在门口，由我来保管。”
看着沈方楷草木皆兵的模样，李简苦笑了一声：“没必要。”
“很有必要。”沈方楷难得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让我来保管，你才能吃，只有这一种选择，你接不接受。”
李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半晌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他太需要这些药了。
“这一周只吃曲唑酮，看看睡眠状态能不能好一点，如果有所缓解我们就先不吃舍曲林。”
沈方楷的语气不带商量的余地，李简没有更多的力气再去争辩，只要能让他吃一点药，现在他就感到很满足。
李简吃了药，躺在床上，沈方楷就坐在床尾静静看着他，给出的理由是：“我看你睡着了再走。”
李简由着他去了，沈方楷便陪着他，放缓动作等着药物慢慢生效。
等到彻底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这几天过得颠颠倒倒，稀里糊涂睡得乱七八糟，李简居然巧合地将生物钟调整好了。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李简掀开被子，下床，心中却一片空虚。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走到厨房，打开抽屉拿了切水果的不锈钢小刀。刀刃不宽，在晨光里反射一条细长的线。
这件在他脑海中闪过无数次念头的事情，今天终于有力气付诸实践。
身体的本能告诉他，他需要过载的疼痛，来填补被提得越来越高的阈值。
李简坐在沙发上，把右臂横在膝盖上，刀刃的侧面对着疤痕最上方，狠狠下压，然后用力划了下去，白皙的皮肤瞬间出现一条明显的红痕。
刀刃蹭过疤痕表面，留下一道翻开的白痕，然后迅速变成红色，再然后缓缓晕开，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手臂上的疼痛在几秒后才迟缓地传达到神经中枢，李简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身体很疼痛，头脑却意外地放松下来，那种缠绕他很久的无措、空虚、饱受折磨的感觉，在疼痛爆发时全都消失了，一种莫名的快感在心中蔓延。
他做完之后，把刀洗干净放回抽屉，然后把那道新鲜的红痕举到光下看了看。这道确确实实存在的伤痕，填补了心中那份完整的空白。
林致昀依然每天都来敲门，李简没有开过，林致昀却发现在他门口多了一个带锁的小盒子，似乎是放什么东西的，他有意在楼道里等待，看看是什么人能够接触到李简。
于是在第二天晚上八点，林致昀在楼道里等到了刚下手术的沈方楷。
他们对彼此出现在这里都表现出了意外。
沈方楷早就对林致昀的失职颇有不满，语气夹枪带棒：“林总，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小简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知道现在还来打扰他，是有什么事吗？”
“我貌似不需要像李简的前同事解释这么多吧”，林致昀也没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在重新追求小简，小简也知道我的心思，不知道沈医生的心思，小简知不知道呢？”
“不劳你费心。”
“一个连自己心意都不敢明示的人，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自己本就没什么机会吧。”林致昀对这个总在李简身边阴魂不散的情敌忍无可忍，字字诛心。
“林总，如果小简喜欢嘴硬的，那你一定胜算很大。”
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在狭小的楼道里打嘴仗，表情还能勉强维持体面，却都气得脸颊涨红，画面滑稽。
就在这时，李简家的门开了。
李简穿着一件长袖浴袍，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别吵了，扰民。”
“小简，今天……”
林致昀迫不及待想进去，想在情敌面前显示自己的价值。
李简却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不想在沈方楷面前展示出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林致昀情感上断了肉体上却还没断干净。
于是他从沈方楷手中取走还没放进小盒子里的药，将两个人全都关在门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原本李简今天是需要林致昀的，体验过一次后就觉得，和林致昀做那件事对他而言就像会上瘾的毒药，尝试过之后心里就一直发痒。
现在只能用其他的疼痛来代替了。
林致昀第二次来的时候，李简穿着长袖，袖口遮住了手腕以上所有皮肤。
他们又做了一次。
灯全部关掉，房间里无比漆黑，这一次李简要求的更多，他把林致昀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右臂上，哑着嗓子说：“压住。”
林致昀照做了，用手掌把他右臂上的疤痕彻底覆盖住，持续地向下送力。
李简的呼吸在那个过程里破碎不堪，像是某种反复启动又熄火的引擎。
结束时他把林致昀的手从自己右臂上拿开，翻身背对着林致昀，一句“我有点累……”话没说完，人就失去了意识。
陷入一片黑沉。
林致昀走后，李简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原本应该出现在厨房的水果刀。
他用刀的钝刃沿着右臂那条新疤又划了一遍，这一遍他比上次更用力，刀刃走过后，疤痕边缘浮起一排细密的红点，丑陋、怪异，看得人心里发麻。
李简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很久，把那排红点一个一个地按了一遍，逐个感受它带给自己的疼痛，然后才躺回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李简和林致昀之间亲密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但每次李简身体承受过那一整份彻底的碾压之后，总会在第二天的某个空隙里，自己补上一道新伤疤。
越来越深，越来越久，疤痕周围的皮肤渐渐变得比别处更薄、更敏感，像一片被反复践踏过，寸草不生的草地。
李简觉得很像自己，一点一点，慢慢变得荒芜。
作者有话说：
久等，我真的无力了……
还是躲在门背后听老林老沈吵架最自在。
第86章 为什么要自残
李简开始全天候穿长袖，连睡觉都不脱。
后面几次的时候，林致昀问过他“热不热”，李简用“害怕睡着后蹭到骨折后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搪塞了过去。
林致昀没再追问，但他注意到，李简每次都要关灯，在亲密时总是把右臂主动递过来，要求压在林致昀压住它，像一种嗜痛反应；而在结束之后，李简又会极快地把袖子拉下来，背身对着林致昀，像在躲着他似的。
林致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留意到李简有一个细微的，习惯性的动作，右手总是紧紧攥着右边的袖口，力气大到指节发白。李简吃饭时夹菜的频率越来越低，逐渐开始喜欢用勺子。
一切的反常都表明，李简有事瞒着他，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等待一个更加明确的时机。
又一个夜晚。
李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主动，他翻身跨坐，感受着林致昀的腹肌。
他受不了林致昀在这件事上总是顾惜他，总是让李简在拥有想要的感觉时立刻抽身，浅尝辄止。
既然林致昀总是畏手畏脚，那他就只把他当作一个配合自己的工具，想要什么感觉，自己摸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