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地铁站,林致昀没有通勤卡,甚至连电子乘车码都没有,可怜巴巴地攥着手机望着李简,没办法,李简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夺过林致昀的手机三两下帮他申请好,甚至到输入支付密码那个步骤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自己没有丝毫迟疑。
林致昀站在一旁,看着他无意识撅嘴蹙眉摆弄手机的样子,一颗心都要化了。
地铁不算太拥挤,可已经没有座位,两人站在连接处边缘,因为李简太久没有出门,一时还接受不了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林致昀便主动拉着他的手腕来到这个人相对少一点的地方,让李简背靠着车体,自己站在他身前,为他隔绝出一小块空间。
看着李简在人流密集的密闭空间中明显感到有些不适,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林致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舍不得看李简难受,但是没办法,他必须要负起责任,让李简回归到他应有的生活中,虽然李简一辈子不工作也不会怎么样,十个他林致昀都养得起,但不该是这样。
林致昀在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走了很多弯路后才得到这个惨痛的答案,李简不是他能豢养在笼中的鸟儿,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给他更大更远的天空。
下了地铁,李简脚步飞快,钻出地铁站,这里的空气太闷了,简直让他喘不过来气,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林致昀被自己丢在地铁站里,此时还不见踪影。
李简是个负责任的人,把一个没坐过地铁的人丢在车站,虽然林致昀一个三旬老人也不会出什么事,可他多少有些心不安,强忍着对人群的抗拒往出站口的方向又走了几步,看到林致昀高大的身影在排队出闸机的人群中,熟练地点开二维码扫了一下。
林致昀的动作很随意,眼神除了几分急躁,并没看到慌乱和不安,这样子,怎么都不像没坐过地铁。
直到林致昀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番,看到他和出门时一模一样,身体也没有不舒服,这才松了口气。
“小简,你下次要跑拉上我成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林致昀的确坐过地铁,带李简坐地铁是心理医生针对李简的症状提出的治疗方案,林致昀想尽可能解决掉李简在这个过程中的所有麻烦,早就来来回回坐过城市中的每一趟地铁线路。
他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李简的治疗置于危险之中。
李简犹疑地看着林致昀,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来到热闹的年货街,林致昀鼓励他自己挑选商品、向摊贩问价,自己只充当一个无情的付款机器和靠得住的置物架。
回程的地铁上,李简明显适应了很多,不需要林致昀用身体隔绝人群,也没在地铁到站的第一秒就无比煎熬地往外冲。
晚上林致昀在厨房做晚饭时,意外地发现李简没有立刻钻回卧室一个人呆着,而是坐在客厅地上,开始摆弄新买的窗花和灯笼。
对于他的改变,林致昀简直兴奋得想哭,他强忍住想要尖叫的念头,悄悄关上厨房门,给李简多留一点空间。
他端着几样菜出来时,发现阳台的旧窗户上,贴上了今天新买的窗花,是李简自己挑的一双锦鲤窗花。
“小简,你眼光真好,特别好看。”
李简没说话,却主动走到了餐桌边等着林致昀给他盛米饭。
除夕当天,李简一觉睡醒,就听见了敲门声。
林致昀打开门,门外的李禾穿着一身新衣服,兴冲冲地探出脑袋,打量着李简的家。
“致昀哥,我哥呢?他不会还没起床吧。”
林致昀接过她肩膀上的双肩包,“你哥刚醒,还在卧室里磨叽呢,我催催他去。”说着就去敲了敲主卧的门:“小简,妹妹来了,赶紧出来。”
李简顶着一头睡炸毛的发型,就看见自己妹妹被打扮得跟个洋娃娃一样,见他出来,从沙发上起来转了一圈儿,问道:“哥,你眼光真好,这衣服我穿着真好看。”
李简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样一套衣服,一边为自己的粗心而愧疚,一边又不愿破坏小姑娘的好心情,挤出一个笑来看着妹妹,又转头看向林致昀,林致昀却先躲开了目光:“你们兄妹俩先玩会儿,锅里煮了牛奶芋圆,我去盛。”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李简身后出现,从李简两腿之间挤出来,顶着它湿漉漉的小鼻子在李简脚踝边一个劲儿地拱。
是米儿。
李简看到它的瞬间,简直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直到李禾蹲下将小狗抱进怀里,李简才回过神来一般,摸了摸米儿的小脑袋。
米儿长大了些,叫声也更响亮,似乎在控诉原本天天陪着他的主人很久没来看过他。
李简恍然发觉,自己病了这么长时间,也有很多人依然记挂着他。
晚上,他们三人和米儿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林致昀下厨,菜色自然不会太复杂,李简兄妹俩及其好养活,吃饭一点也不挑,最挑食的反倒是米儿。
林致昀看着米儿可怜巴巴的狗碗,尴尬地笑笑:“米儿没吃饱,我点一点儿烧烤咱们陪它吃吧,给它烤点儿不放调料的。”
于是几个人又沾米儿的光吃了顿夜宵。
晚上睡觉时,李简把唯一的卧室让给了李禾,准备在客厅将就一晚。
林致昀出门倒个垃圾的功夫,李简的药效发作,很快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着酣睡的人,林致昀忍不住在他额头落下一吻,随即轻手轻脚地将他抱起来,推开家门,一层楼一层楼往上爬。
第二天李简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感受着身下陌生的床垫,他才发觉这里不是他昨晚睡着的沙发。
李简有些慌了,迅速坐起身来,手指刚好蹭过了枕头的边缘。
一个纸质的长方形被压在枕头下面,李简将它抽了出来。
是一个写着“小简岁岁平安”的红包。
此时,林致昀正好推门进来,门外的光照进房间,李简看到床边那个和从前大平层中一模一样的价值不菲的窗帘,才明白天早已亮了。
这个房间格局和他租的一居室一模一样,李简瞬间就明白,这里是林致昀在他楼上租的那间房子。
他居然给这间租来的房子也挂上了这么昂贵的窗帘,在明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睡在这里的情况下,他还是这样做了。
为什么呢?
李简不明白。
可林致昀也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图,只是笑着看向李简,看见李简手里捏着那个红包,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满足来形容。
新年的第一天,在面对李禾质问两人去了哪里,打哈哈应付过去后结束了。
日子过得很快,李禾一直在李简的小房子里住到开学才返校,这期间两人一直和妹妹玩着晚上消失,一大清早又出现的躲猫猫游戏。
终于,到了复诊的日子。
医生评估各项指标后,同意李简药量减半,林致昀听到这个消息,喜忧参半。
喜的是李简病情好转,忧都是减量的后遗症恐怕又要让李简受一茬罪。
经过春节那段时间林致昀的各种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各种小心机轮番上阵,总算让李简脱敏,对于和他不做那件事也能同床共枕这件事接受良好。
这样以来,哪怕药量减半,林致昀也能随时随地观察李简的状态,尤其是最让他担心的睡眠状态。
一个星期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副作用,李简从躺下到睡着的时间和减量前差不多,林致昀每天都静悄悄守在李简身边,等他睡着了才敢入睡。
可明明睡眠时长和平时差不多,李简的精神头却一天比一天蔫,白天总是不爱动弹,吃的少懒得动,连米儿叼来牵引绳要求出门溜溜李简都拒绝了,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林致昀。
眼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往下掉,林致昀着急了。
找了医生上门来针灸、按摩;请了营养师来做药膳,天都在身后跟着学,只要对李简身体有好处,林致昀花再多时间精力也不嫌累。
其实也是累的。
在想尽办法却收效甚微的第十五天,林致昀终于扛不住,在李简洗澡时,先他一步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因为心里还有牵挂,还有事没做完,所以林致昀没能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更深露重,凌晨三点。
另外半边床上,李简瘦削的身影侧躺着,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看上去睡得很沉。
林致昀坐起身来,想看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却没想到,在他看见李简的正脸时,心跳都停了几秒。
李简满头虚汗,嘴唇发青,身体冰凉不已,林致昀稍一动他,便像煮过的面条一般软倒下去。
他微微弓着背,似乎是胸口很难受。
林致昀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心跳,却只感受到李简的心脏在胸膛中跳动出杂乱无章的音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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