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
身后的男人:“……”
周舟好脾气解释:“我只有一个哥哥,他就是叶渡。”
叶渡对他的态度也很尊敬:“牧少。”
牧今越稍许挑起眉。
他问:“你不是出车祸死了么。”
在他的记忆里,叶渡应该死在六年前。
听见此话,兄妹俩愣了两秒钟,周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背固定的助听器,是定制的、崭新的。
哥哥打工攒钱给她买的那个劣质、总是有沙沙杂音但她无比珍惜的,早就坏在六年前车祸昏天暗地的一场暴雨里。
叶渡叹气道:“唉,为什么每个人见到我第一面,不是跟我打招呼,而是问我怎么还没死呢。”
“哥哥!”周舟打断他,两次失去亲近的人,她真的很厌恶“死”这个字,“今越哥,你离开太久了,不知道很多事情……我哥在两年前就回来了。”
车祸过后不久,牧今越和几人彻底断联,六年来发生过什么他确实不知情。
“这就说来话长了,但我长话短说。”叶渡主动道,“我车祸后命大没死透,被黑心医生卖到隔壁国的传销窝,然后通过四年努力当上二把手,跟警方里应外合把整个老窝端掉,我自己逃回来了。”
平常人都没有这种传奇经历。
他叶渡有了。
牧今越波澜不惊:“这么厉害。”
周舟无奈点头,证明叶渡真的没开玩笑。
两年前某一天,她和温颂橙在吃饭,看见有个男的灰头土脸闯进来冲他们傻乐,久久两人才回神——
此人不是精神病患者,是“死掉”的叶渡。
虽然这个事实太过于离谱,但周舟伤心大哭地抱着她哥接受了,无论怎样,只要叶渡平安回来就好。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叶渡面露尴尬,“呃警察……辅警,还在实习期,我自己考的。”
一直以来顶风作案的牧今越面色不变,他淡定道:“那真是太巧了,你有新案子了。”
“我看清楚了,是范卓自己不小心摔到门上,您好心把他扶起来,他自己不争气又摔了,摔晕后,也是您好心把他送医院的。他应该感谢你才对!”叶渡选择睁眼说瞎话。
提到正事,叶渡咳两声收起不正经:“而且现在不能报案啊。凶手这么狡猾,事情闹大会惊动他们,你派自己的人去查,一开始也没打算让警方掺和吧。”
牧今越不置可否。
事实上,他只说对了一部分。
“温颂橙最后究竟要去赴约什么……”叶渡目光落在黑棺上,可惜里面的人不会告诉他答案了,他呼出一口气,“他这么谨慎的人,肯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我回去查。”
牧今越三人的对话一字不差传入温颂橙耳中。他心想,温颂橙肯定不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但温颂橙从始至终没吭声。
让他们稀里糊涂调查下去吧。
最好,永远不要靠近真相,所有一切交给他自己解决就好。
“还有游艇上的人呢?那群目击者,”周舟声音冷静清晰,“口口声声说亲眼看见了颂橙哥救人,到头来没一句真话,他们是不是也——”
“不用怀疑了,不是他们。”
有人温和出声。
在场另外三人视线同时汇聚到淡定坐在原位的青年身上。青年看起来弱不禁风,唇色很浅:“海上游艇party是我临时起意提出的,他们不知情,怎么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至于我……”
青年很轻地笑了下:“我可不会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冒着溺水的风险,故意落水帮他们遮掩。”
周舟认出了他,问:“你是宋澄,宋先生吗?”
“颂橙……你也叫颂橙?!”
叶渡表情诧异。
“哥,他是唐诗宋词的宋,是盛意集团的宋家人,跟颂橙哥没关系。”
温颂橙颔首致意。
周舟:“宋先生,就如你所说,又该怎么解释他们的说辞?”
温颂橙道:“从始至终他们所看见的,都是凶手想让他们看见的。”
游艇上的人发现宋澄不见时,离落水已经有一段时间。阴天光线暗淡,他们赶到船尾看见的是远处海里两个纠缠的模糊身影,在后方,一只空荡小船漂泊茫茫海面。
呼救、报警、放救生艇,众人乱作一团,剩下的趴在栏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人被推向游艇,一人力竭沉海,一死一生。
宋澄会主动救人吗?
不会,剩下那个就是救人的。
那人怎么出现的?
不是有条小船嘛。
那人为什么会在海上?
他一个破拍照的,成天瞎跑,不是很正常吗。
那人为什么要救宋澄?
你一言我一语,他会游泳啊,他还是个好人,心地善良!
《富二代游艇落水获救,救人摄影师英勇牺牲》——多么伟大的新闻。把一桩谋杀掺进意外里,怎么就不能伪造成意外呢。
听完青年平淡陈述的话,周舟一时哑言,无从反驳。毕竟在尸体暴露之前,他们之中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为什么要杀他?”周舟喃喃着问出。
没人清楚答案。
空气中残余着淡淡血腥味,周舟缓缓回神,歉意道:“宋先生,溺水救人也许是场误会,很抱歉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了麻烦,等事情水落石出,我们会给您一个交代。”
比起在熟人面前的放松,周舟对待陌生人更像是疏离的客套,连道歉语气都是官方的、浮于表面的。
温颂橙笑着摆手:“没关系。”
牧今越倒是不客气:“没你的事,你可以滚了。”
温颂橙:“……”
走就走,走之前他还要恶心牧今越一把。
“救命之恩只是让我注意到温先生的契机,真正吸引我的,是他那和我契合至极的灵魂……这份爱无法让他亲耳听见,但允许我以爱慕者的身份,送他最后一程。”
青年风度款款起身,望向棺椁的目光柔长而深情:“所以等哪天真相大白,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叶渡:“……咦。”
周舟:“……好。”
牧今越:“……滚。”
==========作者有话说:==========
十点还会更一章
第9章
离开葬礼后,温颂橙坐在车后座,司机询问他去哪儿。他思索片刻:“去北二路那边的医院吧,我身体不太舒服。”
他知道那里,也知道范卓会和他在同一所医院——如果它的主人是牧家大少爷。
见到医生,温颂橙捂着脑袋装头晕,说是溺水后遗症,顺理成章住进了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这一待,就是夜深。
走廊传来声响,温颂橙透过门缝往外望去,一群人推着病床进了他斜对面的房间。
其中,温颂橙看到牧今越的手下守在门外,不见牧今越的身影。
为了确保能听见外面响动,温颂橙一直靠着门口。到后面,数日奔波的疲倦涌上来,温颂橙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维持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一场梦是破碎的,做得并不安稳。
耳畔刮来树林风声,还有低低的鸟叫虫鸣声,他的鼻息间充斥着潮湿朽木的味道,揭开蒙在眼上的布,四周从整洁干净的房间蜕变为阴暗狭小的木屋。
温颂橙从椅子上起身,下一秒又虚弱地跪倒在地上,全身发软没力气。
他摸了下疼痛的后脖颈,摸到一处针眼。
木屋的门虚掩着,离他不过一两米距离。温颂橙强撑着起身,步履跌撞,眼见就要碰到锁门的铁链,身后传来响动。
几乎是直觉般,温颂橙往旁一躲。
电光火石间,他抬起的手和冰凉的刀刃堪堪擦过,刀尖深嵌在木门上。
“你是谁?!”
男人裹在一身黑里,遮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回答,而是紧接着一拳冲温颂橙砸来,温颂橙撞到墙上,闷哼一声,在黑暗中摸索到一根木棍挥过去。
这注定是一场早见胜负分晓的局面。
木屋里都是打斗痕迹,男人手里转着匕首慢悠悠走近。温颂橙倒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往后挪,抵到一面墙,彻底无退路。
似不甘心般,温颂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的手碰到一根线,他狠狠一拽,小屋中央吊起的灯泡爆出亮光。
同时,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脖颈上,温颂橙无力睁大眼,男人带着鸭舌帽口罩的影子轮廓逆着光,清楚映在他的眼底。
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滞。
“砰砰砰——”
声响惊醒困在梦魇中的人,温颂橙蓦地睁眼,大口喘气,身后的门开了条小缝,有人小声道:“宋先生?我是来送早餐的。”
早餐?
透过浅色窗帘,外面升起的光亮笼罩着他,又是新的一天,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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