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户门已经被踹烂了,仅仅站在玄关处,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客厅清理出一块空地,正中间,男人被绑在椅子上。
四周都被人把守着。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头,模样简直惨不忍睹,即使鼻青脸肿了,他还能做出恐惧的表情。
谭雨欣勉强认出他,是牧今越手里资料上的男人,更准确说,是六年前在公告栏贴信的那位高二男生。
他恨不得磕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什么都交代!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挣扎幅度太大,男人连着椅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谭雨欣瞥见一直冷眼瞧着的牧今越动了。
牧今越脱下外套递给旁人,一边戴上黑手套,一边慢条斯理朝男人走近。
他扶起椅子,语气称得上亲和:“你慢慢说。”
男人盯着他,惊魂未定,忍不住大喘几口,对方顿时不耐地皱眉,男人忙不迭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愿意干的!那个男的威胁我,把信给我,要我拿去张贴全校。如果我不照着去做,他就找人打我。我没办法才……”
“哪个男的。”
男人只是犹豫两秒,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对方手覆在上面,眼珠漆黑俯视他。
“不记得了么?”
“记得记得,”男人叫道,“他的眉骨有一道疤,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混混,他被开除过!”
谭雨欣挺诧异的,时隔多年,牧今越居然能强行扒出藏得更深的人。
那个混混背后,怕是还有人。
难道当年真不是牧今越做的?谭雨欣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如果是他,何必自导自演这一出……
“我说完了,真的,我只知道这些了!”男人抓住对方昂贵的衬衫衣袖,小心翼翼求他,“老板,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没做很过分的事,况且我也得到处分了……”
在牧今越注视下,男人声音渐渐低下去。
牧今越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你觉得你的惩罚,只是一张轻飘飘的处分?”
男人没听懂,下一秒,他的身边围上来两个黑衣人,按住他,两只手不受控地举起。
他惊恐瞪大眼:“你干什么,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客厅,牧今越抓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向后掰折,漫不经心地,仿佛在随意摆弄关节娃娃。
十指骨折。
“这才叫惩罚。”牧今越说。
……
臻蓝会所。
牧观山被人领着进去万怀元的包间。
一进门,万怀元就在看他,但很快瞥开了眼,低头品茶。
说实话,两人完全算一类型的人,看对方就像照镜子,互相看不惯很正常。
牧观山笑眯眯坐下。
“万少爷,找我有什么事呢?”他说,“不知道我哥哥的人在到处找我吗,我可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来的。”
万怀元听见“哥哥”两字,手中动作微妙地停顿。
牧观山注意到,装作恍然大悟:“噢,又打听他的事?”他无奈摇头,“给你讲很多遍了,家族遗传的精神病,人看起来正常,实际早就疯啦。”
牧观山语气很轻快,万怀元觉得他也疯得不相上下。
万怀元想了片刻:“跟他待久了,能发现他是个疯子吗?”
“发现?哼哼,他惯会伪装,不然怎么把那群下属骗得心甘情愿对他卖命。”
万怀元对此略表遗憾,认为宋澄就是最好的证据,他被那人的虚伪面孔哄得分不清南北,才会跟那人拥抱、接吻,离开他身边。
如果他不帮他,宋澄就会一辈子蒙在鼓里。
一辈子?
他可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要的东西呢?”
牧观山如他所愿,拿出一包粉末扔茶几上。
黑色包装,方正的,跟小孩巴掌大小。
万怀元刚要拿起打量,牧观山好心提醒他:“现在别打开,它的挥发性很强,可以无色无味地融进空气,他一定发现不了的。”
在长达两年的时间中,思考如何折磨他的哥哥,几乎是牧观山最大的乐趣,尤其是观察他发病,像困顿的野兽,失去人的理性。
可他的哥哥又很聪明,总是很快发现他的花招,又或者很快就对刺激他病因的药物免疫。
牧观山命人不停对药物进行改进,直到他最满意的粉末出现。
人逃走了。
在某个下雪的夜晚,放了一场大火,消失在疗养院外。
“对特定的病人它才会发挥效果,普通人……至多闻了后兴奋一点而已。”
牧观山心情很好,“真期待它的表现啊。”
在温颂橙离开没多久后,一行人通过特殊手续,进到侯见厅,牧今越在小房间跟范卓见面。
知道来人是谁,范卓强烈反抗过,最后还是被拷着坐到牧今越对面。
桌子上,摆着一份纸和笔。
范卓几乎是瞬间想起——他倒在地上,随时要死过去了,老母亲却被逼着用他的血写下血书,男人的目光比阎罗还恐怖。
牧今越没动,对面的人战战兢兢发起抖来。
“您……您大驾光临,是有事吗?”范卓张开嘴,牙齿也在打颤。
“说说,你跟牧观山怎么交易的。”
“什、什么?”范卓不知道是谁。
“六年前,九封信,记不住了?”
范卓脑子从没转动这么快过,刚有了点印象就连忙点头:“记得,记得!”
“对不起!我不该鬼迷心窍,因为一点钱就答应那、那谁。”他是个人精,立马知道哪里错了,“我就负责递几封信,都是他们俩的错啊!……要不,我把钱还给您?”
“那信呢。”
“信……信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范卓欲哭无泪,谁稀罕那玩意儿,当初他复印一大堆,混在里面,兜兜转转早就在垃圾场扬成灰了吧。
早知道这人要,他就当宝贝供着了。
牧今越静了数秒:“牧观山给过你几封信?”
“八封。”
“还有一封,你怎么拿到的?”
“我抄的。”
等温颂橙睡着,范卓溜进他的房间,果真如那人所言,他看见了一封信,淌着月色的光辉,信纸都是很有质感的漂亮。
垃圾桶里,还躺着很多废纸稿。
他一边抄,一边讥笑。
“现在,把那封信的内容写下来。”
范卓一边写,一边哭着念。
牧今越,牧今越,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抬头看见了月亮。
弯弯的,像你的唇角。
……
我们只是同桌,对吧?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会望着你着迷?为什么要离开,再心甘情愿回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默许我过界的行为?为什么生气我的擅自离开。
我们不只是同桌,对吧。
……
天气预报小雪,我生日的夜晚没有月亮。
但我想,月亮已经落在我身边了。
喜欢月亮,我很幸运。
范卓磕磕绊绊念,记不住也写不下完整的信。谁都知道温颂橙的第九封道歉信是一封情书,唯独牧今越不知道。
等他知道了,再也没人记得那封被遗忘的信。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许久,牧今越低嗤:“……念的真难听。”
牧今越站起身,把纸折叠收好,最后才看向范卓的手,冷淡道:“这双手没用了,就废了吧。”
范卓不可置信,见男人不像在开玩笑,绝望地摇头,在抓他的狱警手里挣扎。
“不、不可能,我在坐牢,我已经在服刑了,你不能动用私权!”
为此,牧今越的步子多停留了一秒。
他似笑非笑:“我不能,你的狱友会关照你。”
清算两个,还差最后一个。
手机震动,亮起的屏幕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一个定位地址——臻蓝会所。
==========作者有话说:==========
唉,写下“他情意重,你们缘分浅”这句时,忍不住回想了一遍小温过去的人生,耳机里恰好在唱“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明明…”听得我心酸。
呃…然后情书部分嘛,不太满意,后面应该会继续修改下下的
第56章
下雪了。
傍晚时分的天空接近深蓝色, 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来,温颂橙闭了下眼,冰凉的水珠从睫毛尾稍滚落。
温颂橙回到槐安街十六号, 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橙子和一些蔬菜。
进门,牧今越还没回来,屋里全天恒温的暖气驱散一身寒意, 温颂橙放下东西,给对方了条消息。
过了会儿,没回音。
温颂橙盯着外面天色思忖片刻, 进厨房忙碌起来。待在宋家的日子里, 他没有多少亲自下厨的机会, 但好在手艺没有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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