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谈不上多重, 无形中更像一只手,轻轻一拨就拨散了之前对峙的紧张气氛。
当然也算不得多轻,势有万家不拿出个说法, 就绝不罢休的意思。
万世德跟在他后一步出来, 瞧见这一幕。
“黍言。”万世德眉目一压, 自带沉敛威严, 目光朝几人扫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牧今越漫不经心抚着怀里人的背,说:“生意事无聊,我就放我家小朋友出去透透气, 等半天没回来, 出门一看,原来正被人拿枪威胁着呢。”
话的尾音里还有一点爱怜。
“……嗯?”
谁是小朋友!!?
温颂橙从牧今越的怀里抬起头, 眉心蹙着, 唇角微微下压, 仿佛在控诉。
牧今越低头看他, 道:“小朋友都快要哭了。”
温颂橙:“……”
四周静过片刻,在场各人有各自的揣度,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最后, 万世德道:“黍言。”
“抱歉,是我看错了。”万黍言放下手中的枪, 朝两人低头,方才那一点错乱的情绪再也看不出痕迹。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留下众人。
人走后,万世德笑呵呵一声,见怪不怪的样子:“唉,他就是这个脾气,别在意,我回头多说他两句。”
温颂橙悄悄扯了下牧今越的袖子,无声摇头。
牧今越发出一声冷哼。
这事就算过了。万世德看向牧今越怀里闷声不吭的青年,笑了笑,话却对牧今越说:“牧贤侄以前从来不肯来我这儿,昨日一来,可还觉得此处尚可?”
牧今越淡声回:“不觉如何。只有送的这个礼物,勉强入得了眼。”
有些人就是,在自己的地盘嚣张,在别人的地盘上也懒得收敛,让人咬牙切齿,偏偏奈何不了他。
万世德道:“既然合你心意,就好好享受罢了。”
不再聊下去,万世德吩咐人送客。
一扇窗前,万世德在楼上注视两人离开主宅,上车的背影,苍老的脸上神情喜怒难辨,管家站在他身后。
“派人去宋家打探消息,查清楚宋家小儿子,宋澄如今在哪儿。”
“是。”
“还有万黍言,给我叫来。”
“好的。”
万黍言待在楼下,根本没离开多远,知道后点了下头,一脸漠然地跟着传讯的人回到三楼。
只是去的不是偏厅,而是有人守着的那间房。
走进房间,屋里布设了很多仪器,仪器在时刻不停运转,静谧的环境里到处充斥着滴滴响声,而这全部都围绕着一张床。
床上,带着呼吸机的男人闭着眼睛,脸庞苍白虚弱,眼角的痣像一颗泪欲坠不坠,只有呼吸机罩的雾气还证明他活着。
床边的老人怜惜地看着他。
“他这一次睡多久了?”
“十四个小时,比之前情况好转很多了。”有人道,“老先生不必担心,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最后一个疗程后,少爷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他们都是为了这一天。
但很少人知道,天使岛成立的初衷也是为了这一天。
万世德颔首,这才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站着等候的万黍言。
万黍言从始至终没往这边看一眼。
他的枪已经被收走了。
“回到岛上,其它危险的事有别人来做,你修养好身体就行。”万世德是这么对他说的。
万黍言沉默着。
隔了半晌,万世德对他微笑道:“孩子,为了救我的怀元,你不甘心吗?”
万黍言十分平静回答:“没有。”
在这件事上他的任何情绪都没有意义,甘心又怎样,不甘心又怎样?一切命运都注定好了。
在他踏上天使岛的那一刻,在爆炸后他逃过一劫跪着求人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刚被救上岸,语无伦次地说。
【求求你,我们不跑了!还有人活着,你看他们还活着呀,求求您救他们吧!!】
岸上所有的人无动于衷,他眼睁睁看着那艘燃烧的船被深海吞噬,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二十三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他和乌思。
即使这样了,两个孩子想要活下去依然很艰难。
他们背叛了天使岛。
想活着,就得付出同等的代价。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万世德会选择救他。
“黍言,你是个好孩子。答应过我的,你就要信守承诺。”
“我知道。”万黍言停顿片刻,说,“……但您答应的也要做到。乌思已经对天使岛没有价值了,请放她走。”
老人但笑不语。他的身形略微佝偻,影子却沿着脚下无限延伸,几乎占据大半张墙。
同他一道高居临下注视着。
……
回到酒店,温颂橙又被带回了顶层套间。
昨晚两人作乱的痕迹清除得干干净净,卧室换了崭新的被套,温颂橙像根蔫了的藤,倒头埋在被子里。
“等会儿有人送餐上来。”牧今越翻开盖住他脸的被子,啧了声,“姓万的小气,留人吃饭的客套话都不说一句。”
温颂橙想想,反而挺理解他:“我俩都是害他孙子的‘罪魁祸首’,能完好无损到现在……已经算他大方了。”
说着,温颂橙手往身上摸,取下一直佩戴着的微型摄像头。
下一秒。
眼前一晃,还没看清楚,摄像头就轻松落到牧今越的手里了。
牧今越坐在他旁边,懒散把玩这枚小玩意:“Q-93,警方的东西?”
“嗯,”看着他的动作,温颂橙提醒,“小心点,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别搞没了。”
牧今越挑眉:“你的人脉挺广,能跟警方搭上线了。”
“然而并不是。”
温颂橙翻身,从仰躺变成趴在床上的姿势,手支着下巴说:“是警方主动来找我的。他们早在暗中注意到我,希望可以一起合作——我需要真相,他们需要证据。”
双方都权衡过利弊后,顺利达成合作。
“噢?”
牧今越对此神色淡淡的,无所谓什么合不合作,只对温颂橙能坦然告诉他比较意外。
温颂橙枕在胳膊上,思绪慢慢放空了,牧今越拿起手机随意点了几下,回复新来的消息。
除了核心层,岛上的人完全与外界切断通讯,哪怕是分发给客人的手机,也仅能在岛内联系。
困意又上头了,眼皮还在挣扎。
“那人告诉我,很快就要结束了……”温颂橙抱住被子,声音逐渐低下去,“三天后……无论成败,都在这一天了。”
身旁,牧今越没有说话。
迷迷糊糊地,为了找个舒服姿势,温颂橙歪过头,脸贴着牧今越的腿,阖眼睡过去了。
虽然睡过小半晚,但还是好累。
牧今越垂眸看着他,用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摘下眼镜。
这一张清俊斯文的脸,如今和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别无二致,只是那么鲜活、可爱。
牧今越不相信奇迹。
但他确实拥有了奇迹。
短暂的下午过去,太阳落幕,天空变为浓郁沉厚的深蓝,悠悠飘荡几缕灰云,盏盏灯火次第亮起,光晕照亮整片岛岸。
温颂橙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床头亮着盏暖黄的小灯,牧今越却没在。
他留了张字条——
【醒了?
想吃东西就按铃,今晚待在房间别乱跑。
我有事应酬,乖乖等我回来。】
牧今越很久没再拿起过画笔,可他的字迹还是如同当初飘逸漂亮,有独特的艺术感。
温颂橙光脚踩在软毯上,从套间客厅的小阳台往下望。
远远的,那艘巨大而奢丽的轮船靠在岸边,辉煌的光芒让岛屿都失色了。轮船被命名为“珍珠号”,每次它的点亮都在昭示——
岛上有重要的客人到来。
直觉告诉温颂橙,牧今越这位客人也一定会出现在“珍珠号”的晚宴上。
应酬?
温颂橙望着远处许久,眉头越夹越深。
“珍珠号”会在十五分钟后收起舷梯,届时是宴会真正开始狂欢的时刻。
苏川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过于惊叹而一时无言,身旁搂着他的男人朝他耳边吹了吹气:“宝贝,爷带你长见识去?”
苏川:“……”
他忍着无力吐槽感,僵硬地微笑点头。
其实说实话,此人虽说话油腻,但长相不耐,标准的清爽型帅哥,可偏偏……十指戴戒,脖子套个比命粗的金项链,穿着花衬衫沙滩裤,太过于随性而导致整个人骚里骚气的。
——一位有钱却没品位的暴发户。
是他把苏川从地下层捡走的。
苏川挽着他的胳膊,正要登船,忽然在入口处被人拦住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