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书架,就见喻书背对着他,直直站在一个空墙角前,一动不动,脚边还散落着一地青花瓷碎片。
“宝贝儿,你...”
贺冕嗓子发紧,正想上前。
话还没说完,面前那道笔直的身影忽然晃了晃,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直直往下栽。
贺冕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怎么了?!”
喻书的脸贴着他胸口,他才发觉那张脸上冷汗涔涔,苍白得不像话,闭着眼,睫毛还在颤。
“喻书?喻书!老婆!”
贺冕低头喊了两声,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在喻书失去意识的下一秒,那个墙角里原本面目狰狞的杨会长忽然安静下来,脸上扭曲的痛苦神色消失,面无表情。
空洞的眼嘴直直对着着喻书,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这次喻书听清了。
他说的是:“我等你。”
贺冕脸色铁青,抱着喻书拔腿就往外跑。
喻家一众人闻声赶来,看见晕过去的喻书和贺冕那张吓人的脸,整个宅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成一片。
.....
等喻书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得有些刺眼。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往旁边移,看见了贺冕。
正侧对着他,和医生低声说着什么,眉头拧得很紧,下巴线条绷得死紧。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慢慢把喻书昏沉的脑子泡得清明了一些。
口干舌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贺冕。”他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
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自己的。
贺冕正听医生说着什么,耳朵却像装了雷达似的,一听见声音,话都顾不上说完,转身就大步走过来,俯身凑到床边。
“怎么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皱着眉问,声音压得很低。
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跟昨晚那个吊儿郎当的轻浮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喻书盯着贺冕的脸看了两秒,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间,轻轻摸了摸那道恨不得夹死苍蝇的眉心。
贺冕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低下头,主动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语气放软了几分:“饿不饿?”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想喝水。”喻书说。
“好,等着。”贺冕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喻书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摆。
“送我回去。”喻书抬眼,低声道,“我不想待在医院。”
贺冕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没犹豫,直接点了头。
“好。”
他掀开被子,俯身一把捞起喻书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像抱小孩那种姿势,稳稳当当的。
生病之后的喻书似乎格外乖,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双手搭上他的脖颈,搂着没放。
贺冕轻轻颠了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让喻书能把脸藏进他肩窝里。
推开医院大门的时候,傍晚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喻书下巴搁在贺冕肩上,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往病房里又瞥了一眼。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白色湿漉漉的长裙,正蜷缩在他刚才躺过的床底下。
裙子紧贴着地面,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杂乱的发丝缝隙里,透出一道阴冷的视线,直勾勾盯着他。
喻书盯着那张床底看了两秒,慢慢收回目光。
他把脸往贺冕脖子里埋了埋,鼻尖蹭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好闻的气味。
然后,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
他好像被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贺冕抱着人,穿过医院冰凉透亮的走廊。
怀里的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轻轻浅浅地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
察觉到亲昵的动作,贺冕浑身僵了一下,步子都慢了半拍。
他绷着身体,嘴角压了又压,想翘又不敢翘,硬生生撑出一张严肃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护士站几个小护士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贺冕耳根悄悄红了,面上却纹丝不动,大步流星地出了医院大门。
到了车旁。
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副驾驶上,弯腰替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两人都还没吃晚饭。
他保持着笼罩着人的姿势,低头问:“饿了吗?”
“要不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医生说喻书这身体应该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体弱多病,平时不生病的时候跟常人没两样,但一病起来就来势汹汹。
简单点说,就是免疫力差。
又听喻夫人说,青年出生时是个早产儿。
难怪这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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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民国奇闻19
这次只是感染了风寒,发了点低烧,吊了盐水之后已经退下来了。
贺冕心疼,盯着喻书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像小鸡妈妈盯着小鸡,还带着几分慈爱。
喻书轻轻咳了两声,低声道:“先去吃饭吧。”
“你吃了吗?”
青年说着话,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呼吸轻轻吹在贺冕近在咫尺的唇上。
贺冕盯着那张苍白的脸,没忍住,俯身在他唇上嘬了一口。
然后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青年身上,绕回主驾驶位坐好。
“还没,等你醒了再一起吃。”
他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一眼喻书。
“天黑得早,医院里不让留太多人,我就让喻夫人和你哥先回去了。”
喻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知道了。”
梨园死了人,歇业整顿。
贺冕想了想,带喻书去了另一家比较私密的酒楼——食香阁。
那儿接待的大多是上层权贵,中餐西餐一应俱全,不仅能做出宁城的本帮菜,还能一比一还原天南地北的口味。
厨师都是从各地挖过来的。
进了包厢,贺冕把菜单递给喻书,又替他简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全程伺候着人用餐。
添茶倒水、夹菜盛汤,做得自然而然,好像他天生就该干这活儿似的。
只是喻书胃口实在小得可怜,半碗饭下去,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贺冕眉头又拧了起来,盯着那剩了半碗的米饭看了两秒,把碗放下,伸手撩开青年的衣摆,往肚子上摸了一把。
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一点弧度,但不太明显。
“就吃了这么点儿?”贺冕皱着眉嘟囔。
喻书别过脸,把他的手攥下去。
贺冕把人拉过来,凑上去亲了亲哄了哄,好说歹说又多喂了两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青年剩下的饭菜全倒进了自己碗里,三两口扒拉干净。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车停在喻家门口,喻书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
贺冕也从主驾驶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
“我送你进去吧。”贺冕说得理所当然,“你身子弱,我怕你又晕在半道上了。”
其实大可以叫佣人出来把小少爷扶进去。
只是贺冕想和老婆多待一会儿。
喻书抬眼看向贺冕。
贺冕站得笔直,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完全是出于关心,没有半点儿私心。
喻书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好。”
贺冕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压不住,咧开一个明晃晃的笑。
喻砚行正坐在正厅里喝着热茶,看报纸,右上角刊登着几条重磅消息。
除了前商会会长杨甲死了之外,前银行行长尹泊宁也离奇死在了自己家中。
脑海里一闪过那个女鬼的影子,他吓得一哆嗦。
根本不敢一个人待在正厅,特意叫了几个胆子大的佣人陪他一起等。
候在大门处的佣人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听见敲门声,猛地清醒过来,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瞧见门口两个人,佣人立马弯了弯腰:“小少爷!贺少。”
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小少爷,大少爷在正厅正等着您呢。”
喻书微微一顿:“等我?”
佣人使劲点头:“嗯嗯,大少爷说怕您一个人回来害怕。”
喻书嘴角弯了弯,目光温和:“你去给哥哥说,让他早点休息吧。”
“我太累了,就不去正厅了。”
“好好。”佣人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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