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后翻,照片越少。
许是那时候卫寂太小,不明白那些被当狗养、吃狗食等侮辱的照片的含义,才被迫拍下了很多照片。
之后的照片大都是偷拍。
有卫寂被推下泳池、浑身湿漉漉的照片。
拍照者用刻意带着上位者的视角,专门对着卫寂湿漉漉的脸,以及身体湿透的部位拍。
和现在完全不搭边的头发耷拉在眉骨下方,被水淋湿了黏在前额,鼻尖、薄唇上都沾着湿漉漉的水珠,睫毛垂着。
像是一件漂亮的玩具,被迫展示。
而水面的倒影,映出的不止一人。
卫寂越长大,便越发好看,小时候更是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像是一颗青涩的果实。
喻书压下内心的怒火,用力攥着拳头。
欺辱卫寂的照片里面,时不时还夹着另一位男孩的照片。
只不过,大都赤身裸体,被抽的满身鞭痕,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也不动。
头发很长,将整张瘦弱的脸盖住,但从其中一张照片里,喻书看见了那从发缝中透出来的眼神。
凶狠,阴郁,像未长大的野狼。
身后的男人压着相框,粗糙的指腹蹭过那张浑身是血的男孩照片,按了按,说:“这个是我。”
喻书瞳孔缩了缩。
身后的男人倾身而下,小山一样的健壮的身材,从背后完全将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笼罩在身前。
男人继续往后翻,一边翻,一边给他讲解,语气平淡,就像是一个第三者,在讲解不相干人的故事般。
“是不是没想到,里面这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是我?”
喻书确实没想到。
身后的男人一拳起码能干死三个,一米八几的个子,加上浑身的肌肉,还有那张硬汉般的脸,一点儿也占不上边儿。
男人继续道:“我叫陈默,和卫寂两三岁时,就被赵高一家领养。”
“而这些照片,都是赵高的儿子,赵权色拍的。”
“对于我,只是他们泄愤的工具。”
男人说着,轻轻摸了摸照片里满身是伤的男孩。
“但对于漂亮的小卫寂,他们更多的是控制欲。”
“赵市长一家有权有钱,当然敌人也不少,收养我和卫寂,当初还被刊登了报纸。”
“报纸上是怎么写来着,赵市长尚德?仁善?”
“嗤,对外光鲜亮丽,对内,一家人可都是一群疯子。”
“不过好在有敌政,让我和卫寂,不至于过得太过于...”
刚说完。
楼梯口处传来动静,有人径直从木梯上跳了下来。
陈默刚转头,来不及格挡,就被一拳狠狠干在地上。
喻书的座椅被一只手大力地往后拖拽,刺啦一声,而后,被人狠狠抱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喻书只觉得抱得快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喻书挣扎了下。
他能感觉到对方怀抱瞬间僵硬了下来,用很克制的力道,然后被他缓缓推开。
以卫寂抱着他的姿势,喻书想,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看见那些的照片了。
被人全方面监视的照片,被一一收集在一本窄小的相册里,勾勒出这个副本的卫寂,那年幼、不幸,破碎而又悲惨的童年。
喻书挣扎开,然后用极轻的力道环抱住卫寂,拍了拍卫寂宽阔的背。
卫寂身体还是很僵硬,像是一根木头,被柔软的枝叶、花朵包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没事了,卫寂。”
“是他们该死。”
“要是我陪在你身边,我也会帮你杀了他们。”
“你不要怕,卫寂。”
喻书放轻声音的安慰话,在整个地下室里回荡着。
想象中的悲情的分手、质问、恐惧的场景没有上演…
陈默捂着被打流血的侧脸,呲牙咧嘴地嘶了一声,单手撑地站了起来,看向面前狠狠抱在一起的二人。
“没必要这么下死手打我吧,哥。”
“你看,他这不是没事吗?我都没绑着他。”
卫寂松开喻书,微微俯身,碰了碰青年的唇,尝到了青年的气息后,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重重地落了下来。
又转身,目光沉寂地看向陈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说:“陈默。”
“我说过,不要把他拉进来。”
“你违背了我。”
几年前。
陈默不听卫寂的安排,提前杀一个酗酒家暴孩子的男人,差点被警察抓到。
刚成年的卫寂,给他抹去了所有痕迹,将他带出国,像养狗一样养在身边。
国外的地下黑场多如牛毛,卫寂二话不说,将他扔进地下黑场打黑拳。
那是他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为数不多,想起来就脊背发凉的日子。
他不聪明,胆小,懦弱,莽撞,被卫寂改造成如今这副强壮的样子。
对于卫寂的话,他潜意识里不敢违背。
卫寂很生气,越是生气,脸上就越没有表情。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高大的块头在卫寂面前,像是又回到了照片里那个被伤的体无完肤的孩子。
喻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从身后伸出手,勾了勾卫寂的指尖。
卫寂黑沉的眸子波动了一瞬。
喻书从身后,五指蹭过卫寂的五指,将自己的手插了进去,掌心相扣。
虽然面前的人绑架他,但确实没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而且,连循环的次数都没有用上。
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拆开他和卫寂?
“我没事,卫寂,我没事。”
喻书放缓声音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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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都市传说29
木梯口的灯泡突然闪了两下,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卫寂的手扣在喻书手腕上,抬了抬下巴,朝那窄窄的木梯努了一下,对喻书说:“你先上去。”
卫寂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侧身让出半步。
喻书顿了顿,没磨蹭,转身踩上木梯,爬了上去。
刚到出口,身后就突然响起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
“砰”地一声——
“哎哟…错了错了——“,陈默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应该是在求饶。
“哥,我真错了,别打了——“
又是“砰”的一拳。
“嗷——!”
...
卫寂从洞口冒出头来,单手撑了一下地面跃上来。
衬衫袖口卷到了肘弯,露出来的小臂上浮着几道浅红的印子,像是拳头挥得太猛蹭到了什么硬物。
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喉结下方一片紧实的皮肤,上面浮着一层薄汗。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洞口才又冒出一个脑袋。
陈默左眼眶青了一圈,右边颧骨也肿了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鼻子,拧着眉,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爬了一半还在“嘶嘶”地抽凉气。
“鼻子没断吧?”自言自语道。
卫寂看向喻书,眼里的冷气瞬间融化:“走吧。”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偏头朝卫寂咧了咧嘴,笑得有点惨。
“下手还是这么黑啊,哥。”
卫寂转过身,没搭理他,朝喻书伸出手。
十指交合。
卫寂带着喻书往仓库外面走。
陈默在后面“啧”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细蒙蒙的雨丝在半空飘着,像雾一样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个人沿着来时那条林荫道往回走,卫寂撑着那把黑伞,把喻书拢在伞下面,
陈默落在后面几步的距离,也没伞,索性把帽兜一扣,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低着头跟着走。
车子停在老房子前院。
卫寂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喻书坐进去,才“砰”地关上门。
陈默拉开后座的门,连忙挤了进来,把沾了泥的靴子往脚垫上蹭了蹭,整个后座被他一个人占了大半,两条腿敞开着,唉声叹气。
卫寂单手打着方向盘,沿来路驶出去。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默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又将眼神转向副驾驶的喻书,准备表现了一番:
“咳咳…其实我哥没亲手杀过人。”
“那些照片上打了叉的人,都是我一个人动的手。”
“你放心,我哥清清白白的,绝对配得上你。”
卫寂从前后视镜冷眼瞥了他一眼。
陈默这才住嘴。
卫寂也就出谋划策罢了,毕竟脑瓜子聪明,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不过这话陈默没说。
喻书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卫寂。
卫寂侧着脸,神情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天光里显得很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松松地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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