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澈张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深呼吸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眼眸通红地问：“你真……这么……想吗？”
“嗯。”赵永洁点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哥，我真的太累了，我想回家……”
闻言，赵永澈偏头，闭上蓄满眼泪的双眼，任由滚烫的热泪流淌下来，喉咙刺痛地说：“…你给我一天时间，我……再想想，你先睡会儿，我出去去买点吃的。”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生怕自己忍不住当着赵永洁的面失声痛哭。
赵永洁看着他瘦弱的背影，捂着胸口，将头埋进被窝里默默流泪。
哥，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我拖垮。
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只要我走了，你的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
赵永澈走到楼梯间之后，顿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没了。
他有气无力地坐在台阶上，眼泪汹涌而出。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
赵永澈低头一看，是一个小玩具。
“那是我的。”头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赵永澈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病服的小女孩从楼上走了下来，发现他在哭，就问：“你怎么哭了？”
赵永澈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捡起小玩具递到她手上，“我妹妹生病了，她病得很重，需要很多钱才能治好，可是我们没那么多钱，我妹妹还说她在治疗的时候很疼，所以她不想再治了，想跟我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带她回家呀。”小女孩接过小玩具，坐在他旁边，耷拉着脑袋说：“我也生病了，需要做手术，可我做了好多手术还是没好，爸爸妈妈已经没钱了，我也不想再治了，也想跟着他们回家，可是他们说什么也不准。”
赵永澈怔了怔说：“因为你爸爸妈妈爱你，所以舍不得你被病魔带走。”
“我知道，但是我好难受。”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瘪着嘴哭了起来，“因为生病，我喜欢的东西都不能吃，却必须吃我讨厌的药，我还不能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还不能好好陪着爸爸妈妈，我讨厌这样。”
赵永澈愣了片刻，连忙拿出纸巾替她擦眼泪，一个劲地哄她。
小女孩渐渐冷静下来，拿着小玩具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要不然我爸爸妈妈该着急了，拜拜。”
“好，拜拜。”赵永澈目送她离开，思绪在这一刻混乱不堪。
良久之后，他站了起来慢慢下楼，像个疯子一样边哭边笑。
小洁，既然你不想痛苦地活着，那我就陪你一起离开。
反正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意思。
赵永澈下定了决心，身心反而轻松了很多。
他买了一些赵永洁爱吃的东西便回到病房一点点喂她吃。
“好吃吗？”
“好吃！”赵永洁开心地笑了起来。
见状，赵永澈也跟着弯起眉眼，“多吃点，吃饱了，我们就回家。”
赵永洁愣住，“真的？”
“嗯，真的。”赵永澈抚摸她的脸，温柔出声，“我仔细想了想，发现你从小到大一直陪着我过苦日子，想吃的东西吃不到，想去的地方也没去，到头来却还得待在医院忍受非人的疼痛，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化疗。
我这个哥哥做得太失败了，从来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还一直让你受苦受累，哥哥对不起你。
你想回家就回家，想去哪就去哪，无论你现在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一起，尽量把我们以前没做过的却一直想做的事都做一遍，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他笑得很温柔，说得也很认真，可赵永洁莫名有些心慌，“哥，其、其实，我刚刚跟你说的都是气话，我是被那群网友气到了才这样说的。”
赵永澈动作顿了顿，无奈一笑，“我是你哥，你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难道我不知道吗？好了，我都答应带你回家了，你就别说了。”
“我没有！”赵永洁心中的恐慌和不安猛地放大，急忙抓着他的手说：“哥，我想活下去，我要留下来继续治疗。”
赵永澈盯着她的眼睛，再度湿了眼眶，“小洁，不要为了我强撑。”
“不是的，我真的想继续治疗！”赵永洁摇头否认。
“可是化疗很疼，你不是说……”
“我都说了是气话了，你怎么还揪着这句话不放？”赵永洁故作生气地冷了脸，“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拖累你了？是不是想放弃我？我和你十几年来相依为命，我对你那么好，难道你就为了那点钱，要放弃我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自己走吧，我也不跟你回家了。”
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赵永洁开始剧烈咳嗽，喘不上气。
赵永澈见此情形，又急又慌，“我没有，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你？
小洁，你别生气，快深呼吸，冷静下来。
我们不回家了，不走了，你不要激动！”
闻言，赵永洁连忙调整好状态，眼泪哗哗的流，“哥，别放弃我。”
“好。”赵永澈紧紧抱着她，也跟着哭了起来，“我绝不放弃你……”
第692章 一切的开端（79）
没过多久，赵永澈就申请了银行贷款。
但以他的条件，最多能贷五万。
赵永澈有些失望。
可五万总比没有好，多一点钱，赵永洁就多一份希望。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走出银行没多久，就有人给他打电话，还问他要不要贷款。
赵永澈问清楚情况之后得知对方是放高利贷的，很是犹豫。
“赵先生，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随时都欢迎您。”
“好，谢谢。”赵永澈挂断了电话，骑着电动车开始送外卖。
一天下来，他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按道理来说，赵永澈这么累，应该倒头就睡，只是他心事重重，身体累了，大脑却没有休息的意思。
赵永澈看着手机里白天那个放高利贷的号码，踌躇不决。
他十分清楚借高利贷的后果，也害怕去承担这样的后果。
可赵永洁必须尽量做骨髓移植手术，如果他不借钱就只能一拖再拖，偏偏这个病拖不得。
赵永澈想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抵挡不住困意就睡着了。
醒来后，他又急忙去送外卖。
其中有一单因为商家出餐太慢，导致他超时了。
赵永澈担心顾客给差评，一直道歉。
没想到顾客一点也不生气，还因为他黑眼圈重，关心了几句。
赵永澈离开后，没忍住落了泪。
他骑上电动车，正准备送下一单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一听是赵永洁的病情突然恶化，正在抢救，赵永澈脸色煞白，急忙拜托同行把单子送给顾客就跑回了医院。
好在抢救及时，赵永洁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医生说赵永洁需要尽快骨髓移植手术，让他准备准备。
赵永澈看了看卡里的余额，把心一横，走到角落里，联系了放高利贷的人。
“你好，我要贷款。”
“没问题，请问您要贷多少？”
赵永澈思索半晌道：“我想先贷五十万，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会再联系你们。”
“很抱歉赵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您最多只能贷二十万。”
闻言，赵永澈有些心急，“你们不是放高利贷的吗？怎么跟银行一样？还有限制？”
“赵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利率比银行高了一点点，并不是什么高利贷，我们本质上和银行贷款差不多，都是需要看借贷人的资质的，如果借贷人没有相应的还款能力，我们是不会轻易放贷的。”
“那算了，我还是找别家吧。”赵永澈说完就准备挂断。
对方一听，急忙道：“赵先生，您先别着急，按照你的条件，也只有我们才愿意给你放贷款，你找别家他们可能一分都不会给你。”
赵永澈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你骗我的吧？”
“赵先生，您没房没车没存款，妹妹还有白血病，并且欠了一屁股债，就这样的情况，谁敢借钱给你？”
“额……”赵永澈哑然。
“所以啊赵先生，目前只有我们才能借钱到您。”
“可是我现在需要五十万。”赵永澈想了一下，眸光闪了闪，“我虽然没房没车没存款，但是我爸爸有钱，所以我还是有还款能力的。”
对方闻言有些想笑，“赵先生，据我们所知，你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
赵永澈：“欸，说什么呢？断绝父子关系这种事又没有法律效力，他以后要是死了，遗产还是得分我们兄妹一点。”
“赵先生，遗产分割是可以事先立遗嘱的，您不会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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