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们只是出来旅游玩玩啊，早知道会这样，我怎么都不能让佳佳和我出来，怎么会这样……”罗云文坐在台阶上哭，呜咽声在医院楼道内回荡。
沈冬青感觉自己当主播锻炼出来的口才这时候完全发挥不出作用，只能安静地听着罗云文说话。
“冬青，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罗云文说得越来越少，经过长长的沉默后，罗云文开口道。
他也不想这样打扰沈冬青，可等他从梁佳死亡的冲击下清醒过来，心底的痛苦想要找人倾诉，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人说了。
他父母早逝，亲戚也不联系，至于朋友同事，离职后也没怎么联系，在通讯录里翻来翻去，发现想倾诉，能倾诉的就剩沈冬青了。
“罗哥，你先别想了，去睡吧，不管怎么样，先睡一觉。”沈冬青终于开口，他知道罗云文现在很痛苦，但不管怎么样，都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我去休息会儿。”罗云文应声，挂断电话后回到病房，躺在床上他还是很恍惚，他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反正再次看手机，已经躺到了早上。
罗云文感觉自己不怎么困，应该是睡着了，看着梁佳留下的手机，拿着手机走出医院。
“帅哥，你手机修好了。”维修人员将手机递给罗云文。
罗云文付完维修费，小心翼翼开机。
看着输入密码的页面，罗云文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那次看到佳佳输密码，不然他现在想留下对方生前的记录都难了。
罗云文看着手机壁纸上自己和梁佳的照片，眼泪不自觉又流了下来。
只是刚打开手机，手机震动，一堆短信弹了出来，差点把手机都卡死。
这是什么情况？
罗云文有些茫然，下意识看向那些相机。
【大姐你要点脸啊，我给你拍了十多张照片，说好五千，你一句不满意就一分不给，太过分了吧】
【你以为你用小号加我就没事了吧，我告诉你，我都找到你大号了，你是不是想赖账，你再不付钱我就要曝光你】
【不是吧，用这么好的手机，还要欠我那五千的拍照费吗？大姐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大姐你让我拍那么危险的照片我拍了，别的照片实在不行你不给就算了，但这张你得给我钱吧，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啊，付钱付钱付钱】
……
看着这些短信，罗云文头晕目眩，扶着旁边的柜子才没有倒下去，他一条条地看着这些短信，慢慢梳理清楚头绪。
这都是一个人发的，按照对方的说法，梁佳找她定制了照片，因为时间紧急，而且地点也定得很死，甚至对地点的危险性和美丽也有要求。
对方在昨天连着转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梁佳满意的地方，还按照她的要求拍了一张位置比较危险的照片。
本来拍照费用不至于这么贵，但这个位置太危险，就算有保护措施，一不小心还是可能摔下去，梁佳加价到三千，对方才肯拍。
结果照片发过来，梁佳拿到图片又不满意，又要求去其他地方拍，这次是加价到五千，对方才同意，然后拍了快一天，但梁佳最后还是不满意，说完就将对方拉黑了。
对方在小号追讨无果，最后找到了梁佳的大号，然后扒出了梁佳的手机号码，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的，就是和梁佳讨债。
可罗云文清楚地记得，梁佳明明是说自己刷到了帖子，看到这张照片，才想去那里拍照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罗云文看着那个电话，直觉告诉他，只要他打过去，或许就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可是他点开短信，看着那个电话号码，手指就无法点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打过去的话，会得到什么消息。
沈冬青再次接到罗云文的电话时，以为对方还是痛苦，听着电话那头沉默也没有开腔，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对方慢慢消化这股情绪。
不过想到梁佳，沈冬青叹了口气，他真的以为对方是想对罗云文不利，谁知道对方是个好人。
“冬青，你，你在哪里？”等了很久，罗云文终于开口。
沈冬青赶紧报出自己的地址，罗云文说马上过来就挂了电话。
沈冬青有些吃惊，他发现罗云文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如果说昨天是伤心，痛苦，后悔，那今天的情绪就像是汹涌的海浪，非常不平静，这种不平静甚至压过了悲伤。
罗云文很快就到了，沈冬青早在酒店门口等着。
看到沈冬青在这等他，罗云文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表示感谢，但嘴角颤动了几下，怎么都笑不出来。
“去你房间吧。”罗云文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件事，低声道。
“行。”沈冬青看出这事估计得去房间说，点头应下，带着罗云文去他房间。
“罗哥，喝点水，你嘴巴都干起皮了。”沈冬青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罗云文。
估计是哭太多，也没摄入多少水分，罗云文嘴唇异常干燥，刚才扯那两下嘴角，嘴上都有点血丝。
罗云文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将手机递给沈冬青。
“罗哥，你这是……”沈冬青认出这个手机是梁佳的，不过和之前比，碎掉的屏幕已经修好了。
“我刚刚去修了佳佳的手机，想把里面的数据都保存下来，结果一开机，就收到了这些……短信。”说到最后，罗云文的语气有些沉闷。
沈冬青心头一跳，接过手机看了起来，他一边看，罗云文也一边说。
罗云文昨天后悔时，甚至怨恨过发帖子的人，如果不是对方发了照片让梁佳看到，他们这时候早就上了飞机，根本不会出事。
可现在，照片可能是梁佳找人定制拍摄的，这和梁佳的说辞完全不同，他一时间不知道要相信谁的话。
从感情上出发，罗云文是相信梁佳的，可从逻辑上来说，对方能气得发这么多条短信，不停讨债，就算对方有所夸大，可照片肯定还是梁佳找对方拍的。
那昨天那场意外就很微妙了！
沈冬青看完短信，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罗云文：“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罗云文蜷缩着抱住脑袋，他能清楚地预感到，如果他去查这件事，他或许会发现佳佳从来没展现给他看的那一面，他想当只鸵鸟，将脑袋埋在沙子里。
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如果现在不查，他以后都会在意这一天，对梁佳的爱和怀念也会在怀疑中变形。
“要不然报警吧，让警察来查。”沈冬青迟疑了下建议道。
罗云文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冬青以为罗云文是用沉默代替否决，就看到对方点点头。
罗云文有昨天来找他警察的电话，一个电话过去，对方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认真起来，询问罗云文有没有时间来警局一趟。
“我要去警局，你，你能和我一起去吗？”罗云文看着沈冬青说道。
沈冬青也很想知道梁佳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拒绝。
看到沈冬青和他一起走，罗云文松了口气，他现在真的没法一个人面对可能扎伤他的真相，沈冬青能陪他真的是太好了。
……
在警局，罗云文回拨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女生，语气很激动，不过对方说了几句后就被警察打断，告知她这边的情况。
“啊，她，她死了？”女生的声音顿住，有些狐疑道，“你真的是警察，不会是为了不还钱，冒充警察骗我吧。”
“我们可以开视频，让你看看这边的情况。”警察说道。
女生半信半疑，犹豫片刻后，开了个视频电话。
看到穿着警服的警察叔叔，再看到一旁神色憔悴的罗云文，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就为了赖那五千搞这么明显划不来。
不说别的，冒充警察要是被举报，够对方喝一壶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故意逃单呢。”女生想到刚才听到的消息，连连道歉，虽说钱没拿到手是很难过，可对方死了啊，骂死者显然就不太好，尤其是当着警察的面。
罗云文看着女生的脸，他记得梁佳给他看照片时，就是这个女生的照片。
女生注意到罗云文的目光，有些不安。
“我这边找你，是想问问你，梁佳是怎么和你联系的，你们之间说了什么。”罗云文开口道。
看看罗云文旁边的警察，女生有点担心梁佳的死和她有关，因为里面有一张照片的位置是有坠落风险的，但那是梁佳要求她拍的啊，总不能也怪她吧。
女生忽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视频，就是因为模仿拍照，模仿者差点从天桥摔下去，要不是有好心人，真的就要没命了。
不过想到那张照片，女生注意到一旁的沈冬青，眼睛瞪大，她怎么感觉这个人好像是救人的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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