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就是书，”青诀解释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很荒唐。”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儿，是我曾生活的那个世界里的一个人创造出来的，他写下了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这个世界。”
“只不过，这个故事的主角并不是你。”
“你可记得，有个人叫宋亦卿？”
封无咎自是记得。
多年前江湖出了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到处行侠仗义，为民除害，总是能结识很多友人，陪他浪荡世间。
那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
封无咎所经之处，人人咒骂，宋亦卿所经之处，人人称赞。
当年封无咎靠杀戮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引起整个江湖的不满。
那段时间，江湖动荡不安，腥风血雨，百姓也陷入恐慌。
宋亦卿同朋友们游荡江湖，虽从未遇到过封无咎，却也听说过对方的残忍手段。
当时各大门派暗中商讨要如何拽封无咎下位，夺回盟主之位，原不属于任何门派的宋亦卿也自告奋勇，想为江湖安稳出一份力，同朋友们一起加入了天教派。
众人筹备半年，认为不能再拖，等封无咎在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坐稳了，他们行动起来会更难。
于是他们决定对早些封无咎下杀手，取其性命。
宋亦卿自认为自己有实力和封无咎一较高下，便带人杀去销魂门，整个江湖也都在等他的好消息。
他的确是天才。
但天才被世人吹上了天，变得自傲了，为民除害多次，自信到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忘了自己是个踏入江湖不久，连江湖都没来得及走遍的年轻人。
忘了天大地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和封无咎是不一样的。
这个一路顺畅、走到哪里都有人真心相待、身后总有很多友人愿助他一把的人，和一路走来全是苦难、仅靠自己走到今日、心狠手辣疑心重的人是不一样的。
宋亦卿打不过封无咎。
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封无咎不可能留着他的命，将人杀了后，扔去乱葬岗。
虽然宋亦卿并没有足以威胁到他的实力。
但当年他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宋亦卿是唯一一个敢带人直面杀来的人。
心怀天下的英雄不怕一死，和那些畏手畏脚只敢暗中探查风向的人不同，倒也给封无咎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他听青诀道：“宋亦卿是这本书的主角。”
“这是一个以宋亦卿为中心展开的群像文……群像文的意思大概就是故事中除了宋亦卿外还有一些人戏份很多，你可以理解为……这本书讲的是他和他的朋友们。”
“但是这个是以悲剧为结局的书。”
“宋亦卿和他的朋友们在故事的大结局全都死了，而杀了他们的人就是你。”
第112章 我的心在告诉我，我喜欢你
“和主角对立的人，在我们那个世界，被称为反派，意思是……嗯，恶人吧。”
说着，青诀连忙摇摇手，“我不是说你是恶人的意思，只是这本书给你的定位是那样的。”
封无咎被叫“恶人”都习惯了，听到这个倒无所谓。
只是青诀说的事情在他听来实在太奇怪，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下意识眉头紧蹙。
看青诀的表情，他便知道对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若往下展开来细说，他觉得自己或许会越来越听不懂，所以想要先把这部分不理解事的问清楚。
“你说这是一本书，那我该如何判断我在一本书里？”
“若这个世界是被一人写出来的，那意味着我也是被写出来的人。”
“写书人想要悲剧的故事，所以安排我杀死了宋亦卿？也就是说我们的一切行动都是被写书人控制的？”
“可我从未觉得我被他人操控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我自己的意志、我自己的想法来做的。”
“我没有不信你，我也不是想反驳你，”封无咎怕青诀会紧张，语气中都带着安抚的意蕴，“我只是想明白现状。”
青诀懵了。
要是有人跟他说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他虽然会惊讶一下，但很快就会坦然接受。
有的时候他做梦还想穿书呢。
身为一个什么东西都看过的现代人，不管发生啥，他感觉自己都能接受。
当初他穿书的时候也是仅用零点一秒就接受了现状，并为能见到封无咎的事激动得手舞足蹈。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穿书了，也在书里，那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被作者控制的，还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封无咎一下就能抓住问题的关键真是让他有点脑无力了。
这就是能干掉主角团的人的大脑吗，就是不一样哈。
青诀叉着胳膊，脑袋已然宕机，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我也说不清楚。”
“现在我也在这本书里，但我从未觉得我被人控制过。”
“我认为，在作者创造出这个角色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而且，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故事早已经伴随着宋亦卿的死亡走向了结局。”
包括现在，番外结束了，作者已经撂笔，原著读者们早已看不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可这个世界还在运转，我们还在生活，会睡觉，会吃饭，会坐在这里说话。”
“这何尝不代表我们有着属于自己的灵魂呢？”
“我甚至在想，若穿越都能做到，那有没有可能，书只是一个世界向另一个世界传递信息的媒介？而作者是传递故事的人呢？”
“总之，我认为我们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在行动。”
有关于两个世界的问题，青诀说不清楚很正常，封无咎也没有逼对方说清一切的打算。
他很冷静，想要把话说清：“不管怎么样，我喜欢你这件事并不是被他人所控的。”
“是我的心在告诉我，我喜欢你，这与他人无关。”
“我知道啊，我知道的。”青诀连连点头，从未怀疑过封无咎对他的感情。
他问：“那我接着往下说了？”
封无咎点头。
青诀道：“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我曾是这本书的读者，看这本书的时候就知道你了。”
“那时候我就很喜欢很喜欢你，尽管我没有亲眼见到过你，但我仍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坚强，喜欢你的果断，你的性格和你所做的事，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但……你和主角是对立的，你杀了他们。”
“所以这本书的大部分读者都……都……”
青诀不想让封无咎感受到更多恶意了，这个世界已经有太多对封无咎的咒骂声，另一个世界同样有人厌恶封无咎这种事，青诀说不出来。
青诀希望以后封无咎能感受到更多善意，希望以后只有好天气。
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他们不太喜欢你。”
封无咎不傻，推断出了精准的答案：“他们恨我。”
“啊……”青诀沉默几秒，纠结地点了头，“当时我总因此跟他们吵架，我不喜欢他们说你，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后来穿书了，就是从我的那个世界来到了这个世界，见到了你。”
青诀没说自己在原世界已经死过一次的事情。
“而将我带过来的东西，叫系统。”
“系统？”这又是一个封无咎没听过的词。
他在尽力捋清青诀给他讲述的事情。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可以在我的脑海中跟我对话，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青诀之前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跟封无咎提起这件事，要怎么解释系统的存在。
思来想去，怎么说都说不清，所以干脆简单说了。
但这样说，显得他像个精神病患者似的，于是赶紧说道：
“我脑子很正常的，没病，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这是我精神有问题说出来的话，我就不可能知道你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
“而且我也只是能听到系统偶尔跟我说的话而已，我跟它可没什么啊，我不知道它的相貌，我只喜欢你，真的！”
封无咎没有再坐着了。
他站起来，弯身将青诀抱住，慢慢揉揉他的头发。
青诀紧张成这样肯定是因为那日他对对方说的混账话。
果然，他真的是个不够格的爱人。
他当时真的疯了，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我知道，我没有那么想。”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别紧张。”
封无咎的拥抱让青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但一想到任务一的内容，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他抓住封无咎的衣裳，脸埋在对方怀里，声音闷闷的。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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