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轻轻把他推到小礼堂后台。
比赛已经进行一个小时，只剩最后三十多位参赛同学。
宋邻溪一进来，几乎所有人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放在几天前，谁都对这个新生没有印象。
但接连好几次，把他和陆昭放在一起，没印象也有印象了。
刚刚还有人说，甚至是陆学长帮他签到领排序卡。
这会认真打量宋邻溪，才发现他不仅眼睛格外漂亮，五官更是堪称完美。
有些人摘下口罩会见光死，而他的相貌更上一层楼。
好奇怪，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之前没注意到。
是因为他总低着头，气质也恍惚不定吗。
气质恍惚不定，这句话听着别扭，却真的能解释他现在的状态。
“不是要喝水吗。”
外人眼中温柔的陆学长帮忙拧开瓶盖，递到宋邻溪手边：“别紧张，你很棒的。”
宋邻溪才不信这些话，陆昭就是装的，背后不一定怎么欺负自己。
而且想巴结他的人太多了，难免又遇到姚然意那种情况。
“宋同学，好巧。”
同样来比赛的艾瑞瑞主动走过来，但他眼神明显盯着陆昭。
这是上次报名比赛时遇到的同学，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不管别人有没有看出来，但陆昭宋邻溪对他靠近的原因心知肚明。
不过这人什么想法他不关心，反而凑到宋邻溪耳边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话没头没尾，可宋邻溪是能反应过来的。
你怎么看出来姚然意找茬是因为我。
你怎么看出来这人也是因为我。
陆昭对其原因并不惊讶，这种事他见多了。
只是对宋邻溪在这种事上的敏锐有点奇怪。
毕竟在其他事上，他可是迟钝的要命，被骗了都还懵懂无知。
宋邻溪不理他，只对艾瑞瑞扯了个笑：“好巧。”
没一会，到艾瑞瑞上台演讲了。
他高中在美国读的，三分钟的演讲对他说手到擒来。
宋邻溪坐在后台，先是听到评委老师让他开始，然后是艾同学自信流畅的发言。
在他听来，流利程度跟陆昭区别不大。
老师们果然称赞，话筒里的声音传到后台，艾瑞瑞不仅晋级到下一轮，还被在场观众同学鼓掌喝彩。
宋邻溪又想跑了。
他是真的想跑的，特别听到艾同学说：“我一会在台下为你加油。”
宋邻溪下意识想站起来，又被陆昭扶住肩膀，笑着回应：“谢谢。”
艾瑞瑞顿了下，虽然终于跟陆学长搭上话，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啊。
宋邻溪也干巴巴道：“谢谢。”
说着往陆昭身后躲了躲，甚至偷偷拉对方衣摆，示意他耳朵凑过来。
“我能不能走。”
“就当有事。”
宋邻溪听着一个个选手上台，他真的不行的。
可惜陆昭笑眯眯道：“不行。”
除非。
除非他付出代价。
宋邻溪咬着嘴唇，明显想说点不该说的。
陆昭看到目的即将达成，反而有点烦躁，喝口瓶装水才发现这是宋邻溪用过的。
陆昭不动声色合上瓶盖，压住心里的冷笑。
这就是个不够聪明，极为短视的笨蛋。
甚至是陆昭最不耐烦的那种人。
笨，没有想法，不自信，走一步看一步，对一切都紧张万分。
除了对分数的执着外，看不出有什么优点。
一定要讲的话，就是有着小动物一样的敏锐，以及动物般的心大。
不管怎么欺负他，他都能恢复原样。
宋邻溪主动凑到陆昭身边，却被陆昭当众捏住嘴巴，压声道：“想直播吗。”
直播？！
宋邻溪看向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你要是能顺利完成演讲，我帮你直播。”
这句话让宋邻溪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
陆昭帮他？！
一想到那么多粉丝夸他，一想到能拥有自己的粉丝，宋邻溪呼吸都轻了。
“不用通过比赛。”
“只要完成即可。”
陆昭又喝口水，并且降低要求。
“为什么？”宋邻溪下意识问出来。
你不是想让我丢人，然后求你吗，这不是马上就要做到了。
陆昭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难得想推他一把，反而被问为什么。
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敏锐的时候，问的倒是直接。
陆昭道：“你去吗。”
“准备了那么久，背的也很流畅，去吗？”
宋邻溪挣扎片刻，再次确定：“真的教我直播？”
“嗯。”
“不要浪费你最近的努力。”
“有些事没有那么难。”
等陆昭先一步去观众席时，后台只剩宋邻溪自己。
他脑子乱糟糟的，等站在台上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
是宋邻溪自己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都是命运推到哪，他就待在哪。
反抗挣扎都是没用的。
小娘试过，他也试过，就是没用。
因为他不够聪明，甚至没那么努力，长相也在被气质拖累。
“三百零六号选手宋邻溪，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
宋邻溪这才抬头看了看台下。
东小礼堂能容纳三百多人，但这会坐的稀稀拉拉。
这毕竟是初赛，而且比到最后了，几乎没什么来凑热闹的同学。
就连评委席的五位老师看着也非常萎靡，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有着很浓厚的班味儿。
没有想象中严肃。
也没有想象中万众瞩目，甚至他虽然在台上，但并不是焦点。
“有些事没有那么难。”
说这话的陆昭就在礼堂正中间坐着，周围为数不多的人目光都不在台上，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宋邻溪开口时喉咙有点干涩，话筒里的声音也干巴巴的。
“我是能源动力系大一学生宋邻溪，我的演讲题目是，直面挑战。”
接下来的事情，宋邻溪脑子一片空白，他几乎靠着本能背完三分钟的稿件。
让陆昭意外的是，虽然背的很机械，但不管语气停顿，还是发音音准，都念的格外准确。
自己教的什么，他就学什么，学得非常完整。
“宋同学的演讲跟陆学长在月球论坛发言风格很像啊。”说要看宋邻溪演讲的艾瑞瑞笑着道，“不愧是陆学长教的。”
陆昭笑：“他是个好学生。”
“演讲节奏很好，就是有点紧张。”
“宋邻溪通过，决赛在月底30、31号，继续努力。”
评委老师机械地说着这些话，但听在宋邻溪耳朵里，简直如同天籁。
艾瑞瑞还想讲话，只见陆学长忽然笑了下，跟平时都笑不大一样，下一秒道：“让一让，我有点事。”
有什么事可想而知。
陆昭把满身写着雀跃，却又强行忍着的宋邻溪堵在后台，决定今天好人做到底。
陆昭不让他走，而是让他听完后面二十多个人的演讲。
刚刚沉浸在紧张情绪里的宋邻溪，只觉得所有比赛选手都很厉害。
但他拿到决赛名额之后，好像有了不一样的视角。
“这位同学没来，过，下一个。”
“下次要背的熟练一点。”
“超时了，下一个。”
“语法错误太多，文本不行。”
宋邻溪认真听着，又看着手里的晋级卡片。
事情好像真的没那么难。
自己也没那么差。
他努力出来的结果，渺小又伟大。
“谢谢。”宋邻溪头一次真正的，真诚的对陆昭说这句话。
本来就漂亮的眼睛里，因为后台的白织灯蒙上一层淡淡的白光，夺目的像天上明月。
“谢谢你陆昭。”
“什么时候教我直播呀！”
第26章
宋邻溪话音落下，感觉周围冷了两度。
陆昭依旧笑眯眯的，按着某人后脖颈，手指轻轻揉捏。
还是宋邻溪害怕被别的同学看到，才尽力躲开。
干什么？
这不是说好的吗！
你难道要反悔？
陆昭当然不会反悔，他就是想知道宋邻溪脑回路是什么样的。
“先去吃饭。”陆昭道，“晚上回去再说。”
宋邻溪这才意识到，已经下午六点多了，确实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只好跟着点点头。
出了小礼堂，才发现初赛的横幅已经取下来，要挂其他活动的标语。
宋邻溪站在人来人往的小礼堂前面，身上那股冷汗这才冒出来。
确实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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