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旁边笑道：“都已经是一家人了，还叫叔叔做什么？”
闻汐的睫毛轻轻一颤。
母亲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小汐，你不要拘束，这里是小青的家，也是你的家。”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喊我妈妈。”
闻汐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的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脸上也添了几道岁月留下的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温和，里面装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闻汐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才低低开口。
“……妈妈？”
母亲连忙应声：“哎，以后就这么叫，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闻汐没有说话。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
母亲又转头看向父亲。
“你也别站着了。”
父亲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
他看着闻汐，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咳了一声。
“若你愿意，也可以喊我爸。”
闻汐的目光转向他。
父亲不像母亲那样善于表达，脸上的神情仍旧有些僵硬，语气也显得不太自然。
闻汐轻轻抿了抿唇。
随后，他看着父亲，低声道：“……爸。”
父亲沉默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料到闻汐会这样干脆地喊出来，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间。
过了片刻，他才应了一声。
“哎。”
声音低沉，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回应都要柔和。
陆拾青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抬手揉了一下眼睛，试图掩饰过去。
母亲笑着招呼几人。
“行了，都别站着了，饭菜要凉了。”
今年的团年饭比往年丰盛许多。
闻汐坐在陆拾青身旁。
母亲给他盛了一碗汤，又夹了鱼肉放进他碗里。
“小汐，多吃一点，你太瘦了，平时不能总是只顾着喝水。”
闻汐看着碗里的菜，点了点头。
“好，妈妈。”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哎，再吃块排骨。”
她又夹了一块排骨过去。
父亲坐在对面，沉默片刻，也将一只剥好的虾放进闻汐碗里。
“这个不辣。”
闻汐抬眼看他。
父亲像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不自在，低头端起茶杯。
“尝尝。”
闻汐看了看碗里的虾，轻声道：“谢谢，爸。”
父亲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用总说谢谢。”
母亲在旁边接道：“都是一家人了，哪有一家人吃饭还一直说谢谢的？”
闻汐垂下眼，慢慢将虾吃了下去。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吃。”
母亲顿时笑开了。
“好吃就多吃一点。”
陆拾青坐在旁边，眼看着闻汐的碗很快便被各种菜堆满，忍不住小声道：“妈，你别一次夹太多，他吃不完。”
母亲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看见你们两个都瘦，就想多给你们补一补。”
父亲也道：“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胡来，过日子要规律。”
陆拾青连忙点头。
“知道了，爸。”
团年饭吃了很久。
母亲不停地给两人夹菜，父亲则偶尔说起这一年里家中的琐事。
陆拾青也讲了许多现代生活里的事情，只是将那些无法解释的经历全部藏在平静的日常之后。
闻汐话仍旧不多，却已经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紧绷。
母亲忽然说道：“等会儿我们拍张全家福。”
闻汐问：“全家福？”
陆拾青解释道：“就是我们一家人一起拍照。”
母亲已经起身去找相机，父亲则将客厅收拾出一块空地方，又把墙上的灯打开。
“今天过年，当然要拍。”母亲笑着说，“以后每年都拍一张。”
几人吃完饭，便一起走到客厅。
父亲搬来一张椅子，让母亲坐在中间。
陆拾青站在闻汐身边，伸手牵住他的手。
母亲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别站那么远，靠近一点。”
陆拾青立即往闻汐身边挪了挪。
闻汐也贴过去一点，肩膀与他轻轻碰在一起。
父亲站在另一侧，神情依旧有些不习惯面对镜头。
母亲调整好相机，打开定时拍摄，随后快步跑回自己的位置。
“准备好了吗？”
“好了。”陆拾青应道。
闻汐看着前方的镜头。
那个小小的黑色镜面里，映出四个人的身影。
闻汐忽然感觉胸口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
这里没有魔宫，没有争斗，也没有需要他时刻提防的算计。
只有一张餐桌，一盏暖灯，和站在他身边，始终没有松开手的人。
相机发出提示音。
母亲连忙笑起来。
“笑一笑。”
陆拾青侧过脸看向闻汐，低声道：“不用笑，保持这样就很好。”
闻汐将两人交握的手收得更紧。
倒计时结束。
闪光灯亮起。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陆拾青看着闻汐，眼底满是温柔。
闻汐站在他身边，神情依旧冷淡，却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们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走来，经历过漫长岁月，也曾在无数次生死与离别中徘徊。
最终，他们回到了这里。
身边有爱人，有父母，还有一张属于他们的全家福。
这便是他们共同走到的结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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