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警察一辈子也不见得会碰上什么大案子。
这次却感觉是真的在生死线上走。
不知道是哪一个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顶楼的其中一个,突然掉落,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又因为被人紧紧拽住,而大力撞倒了外墙上。
纪漾没忍住往前踏了两步。
“别紧张。”带纪漾来的老警察抓住他,估计是怕他往前冲上去,开口说:“论格斗,对面一看就不是聂叙的对手,已经又有一队人上去了,不会有事的。”
纪漾点头说:“我知道。”
虽然嘴上说着知道,纪漾却没敢放松。
直到看见七八个警察扑了过去,把吊在外墙的人拉了上去,这口气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纪漾的心刚刚落下去,就发现趴在边缘抓人的人站起来,却没有离开。
纪漾感觉到了那股视线。
所以,他看见自己了?
纪漾迟疑了一下,伸手冲着对面顶楼挥了挥,然后就发现人转身消失了。
纪漾旁边的警察没忍住笑了声。
纪漾:“您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对方道:“我是觉得咱们局里那些年轻人,和聂叙打交道心态都不行,还不如你。你们关系看起来不错。”
纪漾:“应该……还可以?”
聂叙很快下来了。
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拎在手上,背后是烂尾楼和警察匆忙来去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
“没事吧?”纪漾迎上去。
聂叙抬高拎着外套的手退后两步,说:“别过来,都是灰。”
说着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
纪漾这才发现,他身上确实挺脏的,后背,裤腿,连袖子都蹭了好大一片。
纪漾的视线扫过他全身,确定没有什么流血的痕迹。
反倒是聂叙这会儿像是终于得空,打量过他,皱眉,“谁让你来的?”
“是我。”带纪漾来的警察连忙说:“接到消息的时候,纪先生刚好在警局,我想着这次的事情多少和他有关系,就让他一起来了。”
抓到的人陆续压上车。
警察接着伸手道:“今天多亏了你,刚刚实在是太惊险了。”
“没事,那个人我认识。”聂叙说。
纪漾愣了,“你认识?”
聂叙看了他一眼,嗯了声,“专门做杀人买卖的,他们这行以接任务为准,知道的内容很有限。”
他在回答自己,语气很平静,可是纪漾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倒也不是心虚,单纯他身上那种格斗后的凶还未曾收敛完全,只要有一丁点的火,在平静底下也能放大数十倍。
纪漾视线下移,注意到他肩膀上有块白灰,下意识伸手替他拍了怕。
不等聂叙阻拦,纪漾就说:“等会儿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聂叙就由着他去了,只是拍了没两下,聂叙就把他的手拿了下来,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只是示意他可以了。
现在只有赵长根还没出来。
他当时上去的方向,和聂叙他们所处得位置恰好呈对角,不过那么多人抓一个,应该不会出问题。
果然,很快对讲机里就传来了结果。
“抓到人了,在六楼。”
“他情绪很激动。”
“腿走不了,还一直流血,得先包扎一下。”
至此,这件事像是落到了尾声。
纪漾顺着车子的灯光,朝建筑楼的六楼看过去,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刚刚上来,纪漾就突然看见六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突然撞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建筑空地下面都是石子,那种闷闷的声音响在耳膜上,像一种错觉。
时间被拉长了,一切都在慢放。
就在这个时候,纪漾感觉自己的眼前暗了下来。
聂叙挡住了他。
他的手按在自己眼睛上。
纪漾闻到了他手掌淡淡的血腥和尘土的气息。
他说:“别看。”
第78章
赵长根死了。
在抓捕结束,所有人都以为可以收队回城的时候,从六楼坠下来当场死亡。
纪漾被挡住视野,听见一片靴子踩在碎石子上混乱的声音,带队的人在大吼“怎么回事?人是怎么掉下来的?!”也有人喊着“封锁现场”。
聂叙放开自己的时候,纪漾眼前只剩下清理现场的那几盏大灯和几个警察的背影。赵长根坠落的位置被人用警戒线圈了起来,纪漾看见了白布的一角就移开了视线。
当时在六楼的警察全都抵着头,表情沉重,其中一个抹了一把脸懊悔道:“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受了伤,应该不至于再发生什么状况,谁知道他突然推开我就直接撞了出去,都怪我……”
警察领导问:“当时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没觉得啊,应该是害怕被捕?”
纪漾听了个大概,喃唵:“面对杀手都拼命想要活下来的人,坐牢难道比死亡还可怕?”
“只有一种可能。”聂叙说。
纪漾面带疑惑看向他。
聂叙回看过来,“他知道自己活不下来,或者说即便今天被捕,下场远比自杀可怕。”
纪漾没有说话。
他心里说不出的堵得慌。
大概是死亡太近了,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纪漾:“我一开始接触赵长根,做过的最坏的打算,就是谈不拢闹上法庭。我没想过……”
“我知道。”聂叙截住他的话,单手揽过他脖子将他抱在怀里,侧头抵着他头发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也不是因你而起,是赵长根自己种过的因,有人不会让他活,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纪漾轻声:“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纪漾说着,抬头几乎贴着聂叙的耳朵,“因为有人不想让他牵扯出“蓝海工程”,所以他必须死?”
纪漾这个话一出,就明显感觉到聂叙看自己的眼神又深又沉。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聂叙问。
纪漾下巴磕在了聂叙的肩膀,恍惚说:“我没告诉你吗,除了启明号上那段记忆,我还有一段被绑架的记忆,当时在森林里,绑匪提到了这个工程。”
聂叙抓住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呢?你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纪漾说:“都跟你说了,我的记忆很有限。”
纪漾其实也很好奇。
反问说:“当时你不是也在?后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年长的警察走了过来。
见着两人靠得很近,问纪漾说:“是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吓着了吧。”
纪漾起身退开,摇摇头,“没有。”
“不用不好意思。”警察说:“就算是有的警察,见着这种事有时候都得连做几宿的噩梦,习惯了就好。”
纪漾接不了这个话,这种事还能习惯?
警察已经转向聂叙,说:“给那个狙击手录了个简短的口供,他交代了境外上线,但说不清雇主的身份。这种人,都是层层转包的。”
“我知道。”聂叙说:“现在只能尽快和樊洲那边对接。”
警察点点头,“市局已经在推进了,就是听说你和那边的人还挺熟,我们领导希望和你通个电话,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警察说这个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纪漾,聂叙也看过来。
纪漾:“……都看我干什么?”
“能一个人待着会儿吗?”聂叙低声问。
纪漾都不敢看旁边警察的眼睛,对着聂叙无语道:“你要接就去接啊,我好得很。”说着推了他一把。
聂叙跟着警察去了远处。
边走,对话传来。
警察:“纪先生看着年纪不大,心性倒是比很多同龄人看着有韧性。”
聂叙:“本身也很小。”
警察闲聊,“你们相差得有六七岁的样子吧,是兄弟吗?我看你们感情很好的样子,长得又不太像。”
聂叙:“嗯,是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的。”
纪漾听见聂叙口中的这个定义时,微微愣住。
他们曾经是主雇,是上下级,哪怕现在,纪漾都还本能的觉得,他是简源的老大,是上下级颠倒后的关系。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聂叙那里的定义变成这样的?
就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幼年的记忆?
纪漾其实应该觉得别扭的,毕竟他不认为那是自己,可是事实上,他没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他只是乍然听见聂叙这样说,有点意外。
站了很久了。
纪漾脚有些酸。
他看了眼聂叙他们所在的方向,又收回来,发现现场也没什么自己能做的。就回到警车旁,爬上旁边的石头堆,找了个还算平坦的石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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