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宋青打量他。
“纪家对不起你,你想报复没什么。可别假戏真做哦。”
纪漾眨着眼,疼痛也并没影响他说话,“是吗?”反而有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效果,“半夜来警局接我,抱我上车,愿意给我当助理。现在还为我请医生。”
纪漾看向聂叙,轻声:“叙哥,这都不叫爱吗?”
鼻头因为一直在被子里蹭染红了,头发因为汗湿乱糟糟贴了些在小白脸上,配上质问的,颤抖的声线,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祁宋青目瞪口呆。
“专业的啊。”
聂叙扬眉:“止痛针起效了?”
“没有。”纪漾抹了把脸上的头发,眨眼无情,“凭什么觉得就我会假戏真做,不能是你爱上我吗?我长成这样,除了腿……瘸!我哪点不好。”
这场景,一个趴在床上的,看起来最弱势的,反倒成了最理直气壮那个。
聂叙望进他的眼睛里,两秒后,转向祁宋青。
“好了,你可以走了。”聂叙说。
祁宋青两头看了几眼,问聂叙:“你该不会是被问得招架不了吧?”
“我没你那么无聊。”聂叙提起药箱塞人怀里,“走廊的人已经调开了,避着监控走,用不着我教你吧?”
祁宋青拎好箱子,无语:“谁有你无聊,木头保镖还当上瘾了你。”
祁宋青走到门口,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对着聂叙道:“管管尤厘那小子,一大早风风火火的,非让我给他出那什么纸质证明。也就是看在你勉强拿他当个弟弟的面子上,不然我早一脚把他给踢出去了。”
纪漾举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让他拿的。”
“是小少爷你啊。”祁宋青变脸也快,无所谓耸肩,笑说:“我对小美人一向宽容的,下次还可以找我哦。”
祁宋青一走。
整个房间里突然冷寂下来。
外面雨好像更大了。
自从来了这里,纪漾开始不喜欢下雨天,那种阴湿湿的天气,或者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会让这具身体的疼痛好似永无止尽。
纪漾试图继续用说话转移注意力,问:“祁宋青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本来就在宴会现场。”聂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源接到的邀请函。”
纪漾的声音埋下去,显得闷闷的,“能让纪氏主动递出邀请函,还这么多年毫无所觉,是挺厉害……的。”纪漾最后顿了下,是因为有人把床头柜上的一面镜子递了过来。
纪漾掀开眼皮,“干嘛?镜子疗法?你也知道这个?”
“见受伤的人用过。”聂叙:“不一定有用,至少比你说话强。”
“你其实就是想让我闭嘴吧。”纪漾无语,侧头躲避,“懒得做。”
其实是太痛了,实在不想动。
“镜子对准健全一侧,前脚掌往上抬,十五分钟为一组,做四组。”纪漾听见镜子放回去的声音,“做不做随你。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纪漾:“知道了。”
关门声一响,纪漾扯着被子一卷,彻底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从小抵御疼痛的习惯,其实是睡觉,睡不着也硬睡,只要第二天能睁眼,他就知道自己又活了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剂还是有点效果的,听着外面的雨声,他竟然有了丝丝困意。
好像是短暂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只是清醒的时候,房间的灯彻底暗下去了,雨还在下。
痛感竟然也减轻了大半。
他已经不出汗了。
不去刻意关注,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的。
纪漾摸出手机看了看,竟然已经是凌晨四点,没有强效药,硬挨的时间确实更漫长。
被他刻意关了静音的手机上,一打开,满屏都是热搜词条的消息。
#纪漾直播#这几个字,经过一晚上,依然在最高位。
下面也全是。
#晚宴直播#
#豪门内斗记实录#
#纪氏股价跳动#
#纪家四少#
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八卦媒体杂志的小打小闹。
这是一次出圈的,大范围的,甚至能影响一个集团股价变动的直播。
“一只漾”的账号,无数人疯狂涌入。
按理说这么大的舆情事件,一定是会有人要担责的,可纪漾的手机里,并没有收到纪家任何一个人的责问。只有纪茗玥问他缓过来没有?还说爷爷让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果然人有用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新号有付成狗皮膏药一样的好友申请,看来是还没死心。
尤厘也给他发了两条语音。
纪漾刚点开,对方高分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吓了纪漾一跳。
“纪漾你害我!”
“我刚接到磊哥通知,兼任网络安全员,我的目标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保镖,不是为了替你在网上反黑的!磊哥说是惩罚,我干什么了我就受到惩罚!”
纪漾看着手机笑出声。
猜测应该是尤厘动用内部关系,却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有关。
纪漾刚醒,声音因为疼痛发哑,给人回:“给我反黑不好吗?我想了想,你网感这么重,保镖这个职位确实不适合你。”
尤厘这个点竟然还没睡。
秒回:“我又不是为了给你当保镖,谁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给你当保镖吧。”
纪漾:“你哥?”
尤厘:“无耻。”
纪漾:“哪儿无耻了?”
尤厘:“你不过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哥才不是那种人,劝你省省吧。”
纪漾:“屈服于淫威的人?可是他今天晚上还抱我了,当着很多人的面,包括在你更喜欢的我三哥面前,你听到岂不是得气死。”
尤厘咬牙:“深夜会让人脸皮变厚吗?”
纪漾:“可能吧。”
手机对面彻底没了动静,纪漾猜测他今晚估计是不用睡了,想到这个就更乐了。
脚无意中磕到床沿发出声响,纪漾才想起睡着前没有摘下假肢。
想了想,还是打算起来拆了,还能再睡会儿。
掀开被子,发现裤子是西裤,没办法往上卷太多。
就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
手摸上腰间的裤头,都抓住拉链了,突然觉得有哪儿不对。
哪儿不对呢?
纪漾下意识抬头,是真的给他吓得,一声“操!”脱口而出。
临窗的椅子里,有个人正坐在那里,半身隐在完全的黑夜之中,手上寒光隐现。只有那双长腿,在前面的小圆茶几下给人一种无处伸展的错觉。直到对方起身往前倾了两寸,纪漾才看清男人半张侧脸,以及他手里正在无声倒转的,其实是一把水果刀,应该就是原本茶几上的东西,可纪漾愣是在那把普通的水果刀上,感受出了一种凛然的森冷。
可能是因为拿刀的人太随意,那种感觉反倒越明显。
“叙哥?”纪漾安抚自己差点被吓出来的小心脏,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聂叙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值班。”
这两个字,真是像一盆兜头凉水,给纪漾浇得那叫一个麻木不仁。
自从穿书,他就没在外边过过夜。
也没人告诉他,这贴身保镖值班,会在一个房间里。
纪漾想起自己刚刚和尤厘语音,岂不是一字不落进了这人耳朵里?
纪漾试探:“你不睡觉吗?”
聂叙说:“刚睡着。”
意思是被自己吵醒了?
纪漾明明站得高,却有种自己始终没能逃脱对方目视范围的覆压感,缓缓道:“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聂叙扫过他的手,“没关系。或者你需要我行使助理权力给你帮把手?”
“帮什么?”纪漾还没太反应过来。
聂叙:“凌晨四点,半夜起来给领导脱裤子?”
纪漾下意识松开了放在裤子上的手。
下一秒,怀疑且自信,“你要是想通过色诱领导上位,我其实吧,也不那么贞洁烈男的。都能理解,是吧,毕竟我现在也很红。”
不是他贪图男色,真不是。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嗤的笑,像是错觉。
聂叙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只脱裤子?”
意识到他来真的。
自己只要应了,对方绝对会直接上手。
那哪是伺候领导,纪漾怀疑自己要脱皮。
“我内裤是白色的。”他立马说。
强调,“还是四角的。”
聂叙:“所以?”
纪漾:“只能给老公看。”
聂叙视线往下一瞥,评价:“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
短短四个字,把纪漾气懵了。
说好的无情复仇机器呢,他凭什么比自己这恶毒反派还恶毒!
第20章
裤子最后是纪漾躲在被子里悉悉索索脱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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