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进了,聂叙觑他一眼,又收回,“我没那么没有契约精神。”
“真的?”纪漾很怀疑,“要是我做的事损害了纪程逸的利益呢?”
聂叙蹙眉:“这两者有关系?”
“有啊。”纪漾说。
虽然你今晚没有见证纪程逸受伤现场,但是保不齐将来哪天剧情补齐,遭殃的不还是自己。
聂叙了然般点头:“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纪漾笑了下,“我要利用舟泠目前的局势,让“一元”推波助澜,黄总这笔单子我必须拿到手。”
反正都乱起来了,当下的处境由不得他一味的“柔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想闹大。”聂叙一眼看穿。
纪漾不否认,“可是这样一来,就会激化纪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我想,这应该不是我那习惯徐徐图之的好三哥想看到的?”
聂叙:“我没意见。”
“你真没意见啊?”纪漾有点傻眼,又确定了一遍。
聂叙嗤笑:“你对简源的动机不是早有猜测。朱广盛这样的毒瘤不剪除,简源就算把纪氏整个航运产业吞下去,都嫌膈应得慌。”
意思是,就算自己不这么干,这事儿迟早也得闹大?
纪漾不说话了。
不是没话说,是有点怵。
这是聂叙第一次,如此直白向他袒露他的目的,布局整个简源的野心。
在这样一个地方。
是因为信任吗?
当然不是。
自己是这盘棋上本不该出现的那枚棋子,投机取巧也好,见风使舵也罢,只能说恰好,他们的方向是一样的。纪漾在自己习惯的生存准则面前,刚好和他同路一程,也是为了避免书中原有的结局。
纪漾扯了个笑,“太详细的倒也不用告诉我。”
“怎么?”聂叙弯腰下来,“又怕了?”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散,纪漾头皮发麻,缓缓开口:“没有。”
“有也晚了。”聂叙淡淡来一句,起身,“自便。喝水自己倒。”
然后越过纪漾上楼了。
纪漾在楼下待了两分钟,想走来着,又想起没打招呼是不是不太好,遂作罢。
他没那个习惯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到处闲逛,所以拿了个蒲团去了外走廊。
那是从木楼侧面打开的绝佳观景处。
能看见远处一片没被人破坏的海域和沙滩,海浪声隐约袭来,连燥热的风带着丝丝惬意。
坐了五分钟,纪漾开始专注于打蚊子。
什么惬意不惬意的,全是扯蛋。
纪漾盯着一蚊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然后看见右边一双赤脚踩在木板上的脚,顿住了。
视线缓慢往上,看见刚洗了澡,手上还拎着毛巾的人。
头顶的黄色灯光被挡去大半,而聂叙眉骨的暗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啪!”纪漾一巴掌拍在他膝盖上。
那身还挺有质感的家居服上,立马沾上了一只蚊子的拓印版。
聂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你在干什么?”
“打蚊子啊。”纪漾将蚊子尸体扔掉,反问他,“你去洗澡怎么不说一声?害我等半天。”
聂叙笑了声,像是气笑的。
“还有事?”
纪漾摇头:“没有。我只是还没和你说再见。”
空气里静了下来。
草丛里不知名的昆虫发出动静,在舟泠的第一个夜晚,纪漾在疑是聂叙临时的家中,听见自己的保镖隔了好一会儿,轻轻说一句:“礼貌用来喂蚊子,你倒是很有闲情。”
纪漾怀疑他又开嘲讽,从下往上看去,最后对上一双认真审视的眼。
纪漾:“少爷就不能改邪归正?我三好学生,以后见人就说你好。”
聂叙把毛巾甩在栏杆上。
“嗯,那这位少爷,你要不要先从地上起来?”
纪漾看了眼早就被他扔到一旁的蒲团。
“主要是这玩意儿不舒服。”纪漾说。
聂叙跟着看过去,“用来罚跪的,能舒服到哪儿去。”
“啊?谁跪啊?”纪漾惊讶:“尤厘吗?”
聂叙瞥他:“这么好奇,你想跪上去试试?”
纪漾:“……”
并不,好吗!
第34章
这天晚上,纪漾直到最后也并未将再见说出口,因为聂叙又送了他一趟。
晚上的小院很寂静。
尤家人和同事都睡下了,脚踩在楼梯间,有轻微的回响。
纪漾走得慢,到了二楼,冷不丁想起来,扒着栏杆往楼下看了一眼,发现聂叙还没走。
他就靠在楼下那颗柿子树旁,指尖有星点的火光。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抬头和他对视上。
纪漾哽了下,小声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烟瘾?”
聂叙回:“打发时间。”
纪漾:“我要睡了,这是舟泠,我现在又不是你的任务。等会儿让其他人看见,还以为我压榨你呢。”
“下去。”聂叙突然皱眉说。
纪漾懵了下,“什么?”
聂叙从树上起身,冲他身下的栏杆抬抬下巴,“我让你下去,别趴在上面。”
纪漾审视了一下自己够出半个身子的姿势,默默噢了声,离开边缘。
过了几秒再往下看时,聂叙确实起身走了。
纪漾抓了下头发,转头回房间,余光看见旁边门口站着的老人身影,吓得他差点当场叫出声。
下一秒拍着胸口:“奶奶?您还没睡呢,吓死我了。”
“我来看看之前腌的咸菜,顺便给坛子倒点水。”老太太七十好几的年龄了,看着还挺硬朗,站在那儿反问他:“你刚刚和谁说话?”
纪漾下意识遮掩:“没谁啊。”
“没谁?”老太太那双眼睛一点不浑浊,继续问:“那你心虚什么?”
纪漾呵呵两声。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撒谎,搞得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纪漾:“没心虚,我哪儿心虚了。”说着上前去搀扶:“我送您回房间吧,太晚了,您小心摔跤。”
“我好得很。”老太太这样说着,倒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走了没几步,老太太又说:“我听尤厘说,你自己腿都不好,纪家那是什么家庭我也是知道的,你这种少爷来我们这种小地方,觉得受委屈了吧。”
纪漾不用猜,都知道尤厘那家伙之前绝对没少在家里说自己坏话。
纪漾摇头:“不委屈,我也不是什么富家少爷。”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像是叹气。
“大少……阿叙在纪家怎么样?”老太太说:“他在外边的事从来不说,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他过得到底怎么样。”
纪漾没敢说自己之前还把人抽得皮开肉绽呢,纪家的情况就更不能说了。
只好一顿赞美,宽慰:“好,特别好,他人心地善良,老实勤奋,工作认真,得领导看重。前途好着呢,您完全可以放心。”
老太太停住脚步,沉默地扫了他一眼。
话一转,平静:“他就是一普通人,一个保镖,你真觉得他好?”
“保镖怎么了?”纪漾下意识道:“他这样厉害的,花再多钱也请不到第二个啊。”
试问哪个普通保镖,能让纪家陷入今天这般混乱的境地。
这时候到了楼梯处,老太太突然说:“你倒是没什么少爷公子的架子。”
纪漾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点细微的变化,具体变化在哪儿,也说不清楚。
老太太不让他再送:“回去休息吧,别送了。”
纪漾:“您真没问题吧?”
“这是我自己家,能有什么问题。”老太太摆手,“赶紧回,深更半夜再啰嗦,难怪会挨训。”
纪漾:谁挨训了啊,我吗?
第二天一早,外面依旧是艳阳天。
不过七点半,太阳就已经高悬,晒透尤家的小院和外面临海的马路。
好在温度还不高,路上时有晨跑的年轻人,和早起散步的居民。
尤叔介绍的老麦麦叔,和尤厘的爸爸差不多年纪,五十出头,皮肤黝黑,笑容爽朗。
他开来的车竟然是辆旅游观光车。
尤厘第一个跳上去,说:“都上来吧,本来是准备开我爸的皮卡的,被我哥一早让人开走了,我就让麦叔把他自己承包的这车开来了。”
“一元”的几个人像专程来旅游的,兴奋上了车。
留给纪漾的位置在最前面。
纪漾感受着舟泠晨起的风,和麦叔打听:“您平常还负责拉游客呢?”
“挣点额外的钱。”麦叔很热情道:“我听说你们是做文旅项目考察的对吧?这可是利民的好事,今天的行程包在我身上,不收费。”
纪漾:“那怎么行,您本来就忙,还为我们耽误时间,该怎么收怎么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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