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叙拆解卡扣的动作用了点力,弹得纪漾嘶了声。
聂叙气笑了。
他看着顶着毛巾,因为疑问往前凑近,那双大而漂亮的眼睛。
一个人就这么跑来。
堵在他门外,声音发软说他腿疼。
现在告诉他,他只是怀疑自己对他有欲望。
聂叙好笑的同时,内心有一处地方正在塌陷,他不得不承认,其实刚刚在门口,看见他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他就听见了自己内心骤然轰塌的声音。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没有常人该有的情绪的,他也刻意让自己不要过多的陷入情绪的牵绊当中。
可惜,从纪漾第一次说要跟自己合作,从他进入海诚恢复职位,又从海诚离开,他就开始频繁地不间断地在他眼里存在感越来越强。
姓纪这一点,在他这里原本是逾越不过去的天堑。
对纪漾的情感,无异于诠释了那句,爱上仇人的孙子。到处都透露着荒唐和不可思议。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没觉得他是纪家人。
不觉得纪这个姓氏,是该随着纪家的一切,以任何形式往他身上贴任何标签。
也许是从他编理由说,他因为药物影响记忆,也许是从见过他真的从腿疾的阴影里挣脱,也许,是他每一个细小的,闪光发亮的瞬间开始的。
从他进入纪家开始,他很少回溯过去。
近来却频频回想有关纪漾的过往。
只有回忆得更清晰,才更能提醒自己,需要时时克制。
海诚大厦将倾,四号楼作为运转在纪氏和简源之间的中转站,眼下如专属的囚困牢笼。
偏偏,有个人就那样冲了进来。
腿疾好似从不曾成为他的枷锁,相反的,他分分钟就能利用此变成手段和武器。
聂叙承认,自己就是失控了。
捂住他的眼睛,是不想他看见自己眼底迸裂的情绪。
当所有失控归拢,失序回归理智。
一句对他有欲望,让聂叙第一次体会到,钝感,或者说,不去怀疑那个可能性,在某些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
聂叙在悬崖紧急刹停,挑眉点头说:“你要这样理解,也没毛病。”
“是吧。”纪漾将毛巾拉下来,目光扫过聂叙身上的黑背心,心安理得说:“那我们一样嘛,这样我就没什么罪恶感了。”
聂叙手上动作顿了顿,“一样?”
“对啊。”纪漾对自己的情感很坦然,他觉得自己今晚出现在这里,是很多的因素和情绪堆叠,好感绝对跑不掉了,还有聂叙深重的背景之下,从心底里生出的那股不可名状的沉重和酸涩,只是他人在这里了,那个吻好似一下子冲淡了那堆积到了喉咙口的情绪,他缓了下来,关注起自身这一切情绪的来源。不管是什么,这一切的前提,纪漾都不能否认,“我对你,一直都是始于颜值。”
聂叙从桶里拧出湿毛巾,说:“这算是肯定?”
“绝对的。”纪漾说:“所以我理解你。爱上本少爷,是每个颜狗的命中注定。”
下一秒,纪漾“啊”了声,挣扎,“烫啊。”
“别动。”聂叙摁住他大腿,“现在天气开始冷了,你又淋了雨,现在不严重,不代表夜里不会痛。”
纪漾现在才反应过来,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被带着走,好似默认了他晚上会留下。
纪漾适应了毛巾的热度,环顾宿舍:“怎么就你一个人?”
“最近一直都是。”聂叙说。
纪漾默默,“我就是来签个字。”
“这么大雨,你还想出去淋一遍?”聂叙抬眼扫了他一眼,手掌往下稍稍用力,说:“还有,给你的护具怎么没戴?”
纪漾:“……我临时起意,没想起来。”
聂叙顿了顿,没说话。
按了会儿,重新将毛巾放进桶里。
纪漾看着自己的腿,控诉:“全烫红了。”
“这个温度伤不着你。”聂叙说着,扫了眼他的腿,说:“热敷的本质是血管扩张,肤色深浅决定了发红的程度。……是你自己的原因。”
纪漾:“……”
低头给自己吹了吹。
聂叙反复换了两次水,一直到纪漾说骨痛完全没感觉之后,才算是彻底结束了。
大雨不停。
确实有像是要下一整晚的架势。
一个小时后,纪漾已经换了衣服,在床上躺下。
他穿的是聂叙的一套军绿色短袖和短裤,上衣穿过,短裤是新的,大了点,睡觉还是行的。
“你睡哪儿?”纪漾看了看另外几张床,发现都没有床上用品了,问正将自己外套挂起来的人,“你再铺一张?”想到他还给自己洗了衣服,这哪是保镖啊,全能男人了。纪漾良心过不去,试探,“和我挤挤,将就一下?”
聂叙将衣架挂好,看了眼门口:“外面又来人了。”
纪漾抬起一点,跟着往门口看了看。
“这些人是不是闲的,难不成还想听墙角?”
聂叙走回来,掀开被子,很自然上了床。
他坐在床头。
纪漾往里挪了挪。
他挪了一下,再挪一下,手伸进去一直动来动去的。
铁架床跟着他的动静,不断发出声音。
聂叙看了几秒,终于缓缓开口:“你在干嘛?”
纪漾抬脸看着他,无辜道:“你的裤子太大了,我一动就往下掉。”
聂叙好一会儿没说话。
两秒后,伸手捂着他的嘴,身体倾下来半压,说:“别动了,你还想让外面听一出床戏?”
“需要吗?”纪漾被捂住含混说,眼睛发亮。
聂叙抵着他耳朵,“不需要,我不想。”
同时手伸了下去。
勾着裤沿,将纪漾落在胯间的裤子提了上去。
第66章
纪漾被那轻微的回弹,弹得默了两秒,安安静静规矩下来。
聂叙看了他一眼,放开他,翻身回去。
扯了下枕头,躺下来。
宿舍的单人床,宽度终究有限。
只有纪漾自己睡的时候,觉得多躺一个人完全没问题,谁知道真躺一起了,他发现自己得尽力往里挤,才不会担心聂叙半个身子掉在外面。
等到他第三次往里挤的时候,腰上突然箍来一只手,将他往前捞了捞。
纪漾因为惯性,被捞得额头抵住了聂叙的肩胛骨,鼻尖蹭着那件黑色背心的肩带边缘,热烘烘,像贴着一道安静的体温源。
纪漾想往后退,腰上的力道收紧。
聂叙闭着眼,说:“都让你别动了,睡。”
“你这样我睡不着。”纪漾实话道,因为贴太近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含混不清。
聂叙稍稍低头,“还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纪漾:“……”咕哝,“倒也不必。”
纪漾放松下来。
他听着雨声,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环境竟然让自己非常放松。
哪怕知道外面随时会有人来,知道四号楼当下的处境,哪怕他来的时候还是倾盆大雨,现在躺在被子里,感受着身边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他竟然觉得很安心。
他少有这样的时刻。
回忆上辈子,他真的很少没有紧迫感,完完全全放松自己的时候。所以他还不太清楚,究竟是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还是身边这个人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纪漾头往下埋了埋,说:“睡不着,说说你的父母吗?”又迟疑:“能说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聂叙睁开眼看着他问。
纪漾摇头:“不为什么,就是从江磊那里听说了一点。不过不多。”
聂叙怔了怔,声音低了两度,缓慢,“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来的?”
“也算是吧。”纪漾说。
他没说自己的梦。
那太无厘头了。
聂叙的手这次隔空落到了他脑后的头发上,望着头顶像是陷进了回忆,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的来历在纪家不算秘密。我父母他们向来比底下普通的工人忙碌,我其实很少见着他们人。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就不觉得自己家和别人家有什么区别。我小时候是尤厘的奶奶带大的。”
纪漾抬头,“难怪……那你之前说舟泠的木楼照搬了你家里的布置,你家……”
“拆了很多年了。”聂叙说起这一切,好似显得格外平静,“海难事故之后,事情闹得很大,聂家的亲戚相继遇到问题,有的是生意出了问题,有的是突发意外。别说我家,现在整个樊洲的船商历史,几乎找不出聂家人,仅剩的几个远亲早就搬迁至海外了。”
纪漾那种寒冷的战栗感,再次从心底里冒出。
真的是单纯的生意出问题,或者突发意外吗?
显然不是。
可是,如果只是为了资源掠夺,为了生意竞争,真的至于做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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