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反派,但救赎了男主_木木汤汤【完结】(69)

  此人姿容秀美动人,眼角眉梢略带艳色, 只是苍白的肤色冲淡了这抹艳,皮肤白到透明, 但却映不出血管的颜色来,只有脖颈一圈红线缝过的痕迹,看起来,那是一道砍头形成的致命伤。

  身边一人依偎着他, 两人同枕, 状若呼吸响融,那人与这具艳美的尸体十指相扣,睡得正熟,嘴角含笑。

  突然间他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开始剧烈挣扎, 手指不停抓握,额角流下汗珠,口中不断惊呼“哥哥”。

  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凶光毕露,但眼角泛红,看到身旁躺着的人后,神色登时和缓下来,眼中磅礴的杀气霎时间褪去,换了一个姿势,把那人抱在怀里。

  “哥哥,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夏时泽贴在楼双侧脸上说,“我梦见你不要我,再也不回来了。”

  夏时泽缓了一口气,短短的话竟然不能一起说完,好像只是叙述出来,就让他无法接受,“还好是噩梦,哥哥还在这里。”

  他的手虚虚搭在楼双前胸,这样一双开弓握剑,上阵杀敌,无往不利的手,此刻居然止不住颤抖。

  他轻轻含上楼双早已失了血色的唇,那人的唇既不柔软,又不鲜红,苍白到像是石灰岩雕成,但夏时泽好像获得了莫大的慰藉,他抬起头来,继续上前去亲吻他的双眼,“哥哥不会不要我对不对?我们说好了的。”

  他嘴角含笑,但眼泪却毫无知觉地滑落。

  *

  羊腿在炭火上烤得吱吱冒油,又撒上西域来的上好香料,还有鲜香的锅子,一群人即使连吃了好几顿硬菜,还是选择埋头苦吃。

  嘿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晏越抱着烤羊腿大啃特啃,吃了半截才想起来要道谢,抬头对面前的人说,“大人费心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人,此人看起来比他大几岁,但也年轻,长得挺好,可以说是高风秀骨英采惠姿,穿着身暗色提花道袍,手里把玩着一根金簪,样式瞧着总有点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依照对方这架势,再看别人对他的态度,晏越猜测此人在军中,应该地位极高。

  “不用谢,诸位大义,岳某没齿难忘,本应主帅设宴招待,但主帅身体抱恙,只好由某代为款待。”岳芝将手中金簪搁在桌上,望向晏越说道。

  这就是他儿时定下的亲,竟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啊?主帅病了?”晏越把手里的羊腿放下,不可思议地问道。

  但转念一想,楼大人是夏时泽兄长,二人必定感情深厚,现如今楼大人如此,主帅怕是难以接受。

  “是我冒昧了。”晏越一行礼,再低头看向盘中的羊腿,也没有什么食欲了。

  用完餐,晏越莫名感觉心情烦闷,在营帐内喘不过气来,便出门闲逛散心。

  军营重地,不能随意走动,这点道理晏越还是清楚的,他特意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吹吹风。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但是声音很轻,不像是马车,晏越好奇,从石头后探出头,循着声音望去。

  远处有人推着素舆缓缓走来,素舆上坐着个清瘦的人影,披着厚厚的皮毛毯子,推车的人兴致看起来很好,时不时要停下脚步,从路边摘些小花小草给那人看。

  但素舆上端坐之人,似乎性情冷淡,对此并无任何表示,只是垂着头,两手搭在扶手两侧,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动作。

  晏越看了几眼又将头转回去,这样窥探别人,未免不好。

  但轮子碾过砂石的声音越来越近,晏越禁不住再次抬头,这次他看清楚端坐之人的面孔。

  柔和秀美,苍白生艳。

  是楼大人?

  晏越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像是被雷劈了,就这样呆站在原地,看对方推着素舆缓缓靠近。

  晏越渐渐猜出来推车人的身份,他应当就是曾经大名鼎鼎,威震京师的夏时泽。

  也是裕王最小的孩子,当年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突然想起他不存在的新娘。

  要是那个人也活着就好了,也不想别的,就是见一面也好。

  毕竟他承担了自己整个童年的期盼,那时候他做梦都想快点长到十八岁,好高高兴兴迎娶那个人。

  见对方走近,晏越才反应过来,赶紧躬身,行了一个僵硬的礼。

  夏时泽停下脚步,回礼,笑着看过去,“阁下是晏公子吧,大哥与我说起过你,多亏了公子几人送哥哥回来,如此大恩,某一定报答。”

  可能夏时泽自己都意识不到,他现在说话的语气,行礼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楼双。

  他在无意识地向哥哥靠近。

  晏越已经顾不上听夏时泽说了什么,他紧紧盯着素舆上端坐的楼双。

  看他素白的脖颈,那里被被一道道白色细纱包裹,细纱一直蔓延到衣领里,被神色的宽大领子遮盖。

  若不是知道内情,晏越一定觉得对面素舆上的人,只是病弱但尚在人间。

  这样漂亮的人,怎么会是死的呢?

  感受到他的目光,夏时泽抬起头温和笑笑,解释道,“哥哥这几日身体欠佳,我就多推他出来走走,晒晒太阳。”

  晏越目光一滞,猛地抬头,他终于明白,岳芝说的主帅身体抱恙,究竟是那种抱恙了。

  夏时泽,疯了。

  在见到兄长头颅的那一刻,就疯了。

  晏越往后退了半步,总算是稳住了心神,强行开口说,“楼大人气色不错,静养一段时间后,必定可以痊愈。”

  对于一个死人而言,楼双的气色确实是好得过分了。

  夏时泽低头看向楼双,动作轻柔,替他梳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只是最近哥哥没什么食欲,饭和药都吃不下,也不知道何时能痊愈?”

  晏越接不出话,只能呆站着,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主帅刚才说‘大哥’,不知他是那位?”

  “是岳芝,你们应该见过。”夏时泽回道。

  “那……这个‘大哥’是您亲兄长还是……”晏越突然开始结巴,他想起来那根金簪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那是他娘的簪子。

  当年被他撒娇耍赖,软磨硬泡要来,他娘盒子里的漂亮簪子,是他拿来给素未谋面的新娘当礼物的。

  最后又和着他的泪水,被一起埋在了院子里的桃花树下。

  夏时泽颇有些奇怪的抬起头,回答道,“岳芝是我亲兄长。”

  说完他就蹲下身,附在楼双耳边小声颇有些孩子气地说,“哥哥别生气,虽然岳芝是我亲哥,但我还是最喜欢你的,哥哥也不许最喜欢师兄,要最喜欢我……虽然大哥也挺好的……”

  他在那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晏越却什么也没听见,他现在哪有功夫看夏时泽与楼双耳鬓厮磨,他只想回去找岳芝。

  好家伙,你没死啊。

  害老子流了那么多眼泪。

  夏时泽皱眉,看对面的人突然神色大变眉开眼笑,接着扭头就往回跑。

  他低下头问楼双,“哥哥你看他是怎么了?”

  “嗯,哥哥说的是。”也不知道楼双说了些什么,夏时泽站起身,继续推着素舆,走在小路上。

  上一场战役,朝廷的军队大败,将领几乎全被夏时泽杀了个干净,起义军拔营,继续向西逼近京师。

  黄沙满天,铁器在行进间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切磨声。

  身为主帅,夏时泽骑马走在最前面,但一旦修整,他就钻进队伍中的一辆马车里。

  “哥哥休息的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下去活动活动身子?”他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坐在楼双身旁。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摆满各色点心的几案,叹气道,“准备的点心可是不合哥哥心意?怎么一口未动?”夏时泽语气担忧,低头去探楼双的额头。

  “并未发热啊。”他不解地喃喃自语,“哥哥再坚持一会儿,到了京城附近就有好大夫了,一定能治好哥哥。”

  当晚安营扎寨,附近的士兵都看见,自家英明神武恍若神明的主帅,从马车上抱下一个人,转身进了营帐。

  有好奇且胆大的偷偷瞧了一眼,看见怀中之人无力垂下的胳膊,还有歪在夏时泽肩上,白瓷般的脸。

  “嚯,好漂亮。”那人在心里偷偷感叹了一句,没有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突然感到一丝寒意,他总感觉那人半垂着的眼睛,很奇怪。

  那人好像……一直没有眨眼……

  一想到这里,他的胳膊马上冒出鸡皮疙瘩,原地乱跳了几下,马上抱着胳膊安慰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哪能有人一直不眨眼呢?

  除非是死人。

  第66章

  又是一个静谧的夜。

  起义的军队势如破竹, 愈发逼近京师,京中已然大乱,不少达官贵人都在收拾金银细软, 拖家带口准备往南方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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