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动听的话听多了也会觉得厌烦,更何况事实证明这句话也不是什么甜心蜜糖,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诅咒了。
幸好埃拉是个足够有耐心的人,尤其在目的达成之后。否则也不会愿意一遍遍陪人演这出她早已厌烦的戏码,装什么受尽欺凌柔弱无助的小白花。
天,真让人恶心。
所以她仍在微笑,哪怕心里已经烦躁到想把他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埃拉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对他有好印象是什么时候了。
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前?不过那都是早几百次前的事情了。
最初埃拉对他也是有过那么几分期盼的,她太想逃离地狱般的生长环境,离开那个令她窒息绝望的家。王子的出现于她而言就像手心里紧握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
不过那个时候埃拉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依靠他人,尤其是一个男人的爱获得的可能不是救赎,而是报应。
彼时她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王子是发自真心的爱她,以为他伸出的手是救赎而非枷锁。
“埃拉小姐,您愿意做我的王妃吗?”
当王子在全城挨家挨户用水晶鞋寻找到她,将他从被锁死的小阁楼中救出单膝跪地时求婚时,埃拉的双颊绯红,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点了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以为自己从此告别了灰烬与炉灶,告别了继母的耳光与姐姐们的嘲讽。
她错了。
婚礼盛大得足以载入史册,白色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教堂的每一寸地面。埃拉穿着象牙白的婚纱,挽着王子的手,觉得自己仿佛终于从地狱的缝隙里被拽了出来。
但她不知道,那只是从铁笼子换到了金笼子。
最初的日子还算甜蜜,王子对她百般宠爱,为她修建了单独的寝殿,赠她成箱的珠宝首饰,侍女们前呼后拥,见了她都恭敬地行礼。埃拉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蜜月期甚至没撑过三个月。
第一次发现王子不忠,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
埃拉端着亲手烤制的苹果派去找他——她记得他随口夸过一句她烤的派好吃,便想讨他欢心。她没让侍卫通报,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却看见王子正把一位侍女按在书案上。
苹果派掉在地上,瓷盘碎了一地。
侍女吓得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渗出了血。王子却只是抬起头,不慌不忙地整理衣襟,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怎么不敲门?”
埃拉站在门口,手指发白地抠着门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尖叫,想质问,但她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低头,声音颤抖着说:“对不起,殿下,是我冒失了。”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一寸长的口子,血珠滴滴答答地落在红色的地毯上,但她没吭声。
从那天起,埃拉开始留意那些她从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王子对她其实极其吝啬。那些珠宝首饰,每一件都只是借给她佩戴,随时可以被收回。
埃拉没有独立的财产,没有属于自己的住宅,甚至连每个月的零用钱都需要向王子申请,看他的脸色。
比如,王子控制欲极强。她不能单独出门,不能私下见任何人,连给教母写信都要经过王子的审核。她成了被陈列在王宫里的标本,金碧辉煌,却毫无自由。
比如,王子根本不在乎她这个人,不在乎她的人格尊严。
她在晚宴上说错了一句话,王子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跪下来道歉;她生病发烧卧床三日,王子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却在她痊愈后指责她错过了为他准备的生日宴会。
埃拉渐渐明白,在王子眼里,她不过是一件漂亮的战利品。
他从继母和姐姐们手里把她“救”出来,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享受这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施舍。看她因为一点甜头就高兴的晕头转向,为此感激涕零,就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她越卑微,越感恩戴德,他就越享受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
满心欢喜从一个泥潭落入另一个泥潭,以为抓住了向上的梯子,终于奔向幸福,实则是落入另一个无法逃离的深渊。
囚笼不会因为从铁笼子变成了金笼子就更自由。
任何妄图靠他人拯救的懦夫,最终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血泪的代价。
终于看清现状后,埃拉不再哭,不再闹,不再奢望任何东西。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逢迎讨好,学会了在王子面前扮演那个柔弱无助、感恩戴德的灰姑娘。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白兔,依偎在王子身边,任由他摆布,任由他羞辱。
背地里却开始悄悄学习该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
王宫里的图书馆藏有上万册书籍,埃拉从小就对知识有着疯狂的渴望。
从前她不敢碰那些书,因为父亲不让,继母也不允许。但现在,她趁王子不在的时候,悄悄地翻阅那些尘封的古籍。
她读历史,读哲学,读医学,读占星术。读那些关于权力和阴谋的书籍,读那些关于毒药和解药的典籍。
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王子继位那一年,埃拉成了王后。
加冕典礼上,她穿着沉甸甸的金线刺绣礼服,头顶王冠压得她脖颈发酸。王子——现在是国王了,握着埃拉的手高高举起,向万民展示他从灰烬中捧出的明珠。
台下欢呼如潮,埃拉微笑得体,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钟楼上盘旋的乌鸦身上。
她在心里数了数:这是她陪他演的第二十三场戏。
国王比从前更加荒唐。
他沉迷打猎、宴饮、女人,把政务当成累赘,常常把成堆的奏折扔给大臣,自己带着猎犬和情妇去行宫一住就是半个月。
埃拉起初只是“无意间”在他面前提起某位大臣办事得力,某位贵族忠心可嘉。
国王懒得动脑子,挥挥手说:“你觉得好就让他去办。”
于是埃拉顺理成章开始帮他分忧。
她替他批阅那些无关紧要的公文,在末尾盖上他的印章。她替他接见外国使节,记住每一位大使夫人的名字和喜好。她替他出席慈善集会,在孤儿院抱起脏兮兮的孩子,让画师画下“王后仁慈”的画像,悬挂在每座城市的广场上。
国王乐得清闲,甚至夸她:“你比那些老家伙能干多了。”
埃拉低头行礼:“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
十年过去,宫廷里所有人都知道:找国王不如找王后。
王后点头的事,国王连看都不看就签字。
王后皱眉的人,国王第二天就会把人赶出宫去。
而国王自己的身体,也在酒色和猎场的风霜中日渐衰败。
埃拉没有下毒。
她只是贴心地为他推荐了一位新来的医师,那位医师开的补药温和无害,却让国王的痛风越来越重,脾气越来越暴。她又善意地提醒他,某位年轻貌美的侍女仰慕他已久,那侍女是埃拉从贫民窟捡来的,家人死在国王的猎场里。
国王死在一个冬天的夜里。
医师说是中风。
埃拉守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垂泪到天明。
哭得最伤心的王后,才是好王后。
葬礼办得极尽哀荣,他死后的第二天,埃拉就以对政权掌握的绝对优势碾压各位蠢蠢欲动的贵族继位了。
唉,那时候真是想不开,居然还能忍受他那么久。
换做现在,埃拉可能就无法做到对他如此长久的忍耐了。
便宜丈夫什么都不好,花心、滥情、草包废物,甚至连花期都短,30岁过后就已经长得像60多岁了。
可唯独死的早一点埃拉很满意。
因为后面的每一次,当埃拉发现她的便宜丈夫不死她就永远过不上好日子之后,丈夫就开始早死了。
死了的丈夫才是好丈夫,就像死了的父亲才是好父亲。
无数雪白鬼手从地板、墙壁、天花板上探出,埃拉垂下眼,摆出她最熟悉的柔弱姿态,“谢谢您的喜爱,我真的非常感动,作为报答,我送你去死好吗?”
第349章 《灰姑娘》(81)
【系统提示: Boss已发动初阶技能:“缚灵己用”。】
【技能说明:解放以自己为锚点方圆三百米内所有地缚灵,使其短暂摆脱地域限制,化为己方战力。被解放的灵体可无视任何实体、精神攻击,无法被强行召回束缚,存续期间将无差别针对场上所有敌方,直至将三百米范围内所有敌人击杀为止。
灵体解放存续时间:十二小时(已提升至上限)
技能冷却时间:无(已提升至上限)】
群魔乱舞又来了。
这次的情况甚至比上次还糟糕,因为宴会厅的人很多,人群四处尖叫逃窜,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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