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说！”
“为师从不胡说。”
被子掀开又落下。
......
苏伏棠咬着被角，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灵力还在经脉里自行运转，突破元婴之后五感敏锐了不止一倍，这让他现在的处境变得更加煎熬。
每一寸触碰都被放大了数倍，连枕头上皂角的味道都清晰得过分。
他在心里把“老畜生”翻来覆去地骂了三千遍。
骂他不要脸，骂他不是人，骂他趁人之危，骂他迟早遭雷劈。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元无咎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
“棠儿。”
“......滚。”
“在心里骂为师骂够了没有？”
苏伏棠咬着被子不吭声。
“打是亲骂是爱，为师懂的。”
你懂个屁。苏伏棠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苏伏棠趴在床上，有进气没出气。
⌒⌒
被子被揉成一团堆在旁边，苏伏棠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角还挂着一丝没干的湿痕，睫毛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
背上盖着元无咎的外袍，露出一截布满红痕的肩头和两条白皙的小腿。
元无咎侧躺在苏伏棠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苏伏棠的一缕头发，用发梢在他鼻尖上扫了扫。
苏伏棠打了个喷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滚。”
“声音都哑了，还这么凶。”元无咎也不恼，笑了一声，忽然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元婴修者。”
苏伏棠的眼皮跳了一下。
“身子骨就是结实。”
苏伏棠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拒绝一切交流。
老畜生。真不是个人。他在被子里无声地骂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但骂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是翘着的。
这个发现让他更生气了。
( )
第二天一早，苏伏棠坐在榻边，认真地给苏母和苏灵儿准备法器。
他元婴了，老畜生说过，等他元婴了，带他出去历练。
一些护身玉佩，佩戴之后能挡三次致命伤害，触发之后自动形成一个防护罩，持续时间一炷香。
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不需要灵力驱动，两枚传讯玉符，滴血认主之后能与他直接联系。还有两枚玉簪。
外表看起来是普通的白玉簪子，但簪身里封着一道元婴级别的剑气。危急时刻摔碎玉簪，剑气会自动攻击最近的威胁目标。
这两枚玉簪花了他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每一道剑气都是他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的，威力超大。
他把法器一件一件地包好，仔细的不行。
元无咎靠在窗边，看着他的动作。
苏伏棠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指在包裹上打了一个结，用力拉了拉，确认不会松开。然后他把包裹放在桌上，推开窗，望向宗门外的方向。
“娘和妹妹没有灵根，不能修行。”他的声音很平静，“见一面，少一面。”
元无咎沉默了一瞬。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苏伏棠。这一次没有作妖，没有动手动脚，只是把下巴搁在苏伏棠的头顶，两只手环着他的腰。
“以后每年都回去住几天。”
“嗯。”
“云飞舟很快，来回不费事。”
“嗯。”
“等以后找到延寿的天材地宝，为师帮你炼成凡人也能用的丹药。”
苏伏棠安静了一瞬，然后身体微微放松，往后靠了一点。
“......好。”
三天后，一切准备妥当。苏伏棠将包裹送到苏母怀里，然后跟着元无咎登上了云舟。
云舟升空之后，地面上的山川河流迅速缩小，变成了棋盘上的一块块格子。云层在船底翻涌，被船头的防护罩劈开，在两侧拉出两道长长的云浪。
苏伏棠站在船舷边往下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舱房。
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元婴初期的修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巩固，尤其是经脉里多出来的那些灵力......
那些灵力不是他自己的，是双修的时候从元无咎体内渡过来的。
大乘期修士的灵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一个刚突破元婴的修士受益匪浅。那些灵力在他的丹田里缓缓流转，每转一圈，他的修为就稳固一分。
但问题是——
那些灵力的运转方式跟双修功法一模一样。
不愧是老畜生，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没别的了。
ˊˋ
“在想什么”
元无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伏棠浑身一僵，他刚刚只在心里骂骂咧咧，没说出口吧！
都怪元无咎，这个老畜生走路根本不需要声音，他想让你听到的时候你就能听到，不想让你听到的时候，他走到你背后你都毫无察觉。
“没想什么。”苏伏棠闭上眼睛。
“为师看看你在想什么。”
元无咎在他背后盘腿坐下，双手贴上了他的后背。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掌心渡进来，沿着苏伏棠的经脉缓缓流转。
“嗯，修为巩固得不错。大乘期的灵力就是好用，对修为低的一方好处很大。”
苏伏棠的后槽牙咬紧了。
“师尊，你能不能用正常的修炼方式？”
“我用最现实，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这很正常。”
苏伏棠：(つ)
蒙住双眼，捂住耳朵，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元无咎太不要脸了！
元无咎：
要脸？那得先有脸啊！
第27章 运气好的不得了
云舟在一处荒山头上缓缓降落。
元无咎挑的这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山不高，树不密，灵气也稀薄得很，属于那种扔在地上都没人多看一眼的荒郊野岭。
唯一的好处是清静，方圆五十里连个像样的宗门都没有，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乖徒儿巩固修为。
苏伏棠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
“这里？”
“嗯。”元无咎收起云舟，巨大的玄黑舟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两人落在山顶的一片平地上，脚下是干裂的黄土和几丛半死不活的杂草。
“随便歇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苏伏棠没有多问。他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元婴初期的修为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全稳固，他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元无咎在他旁边坐下，也闭上眼睛，神识却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去。
大乘期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方圆百里之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只要他想看，没有看不到的。
他本来是随便扫一扫，结果神识飘到八十里外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小村庄。
村子不大，只有三四十户人家，房屋都是普通的土木结构，看起来和凡人村落没什么区别。但村子里住的人不对。
元无咎把神识凝聚成一线，悄悄探入村中最大的一间屋子里。屋子里围坐着七八个人，修为最高的一个是金丹后期，正在说话。
“消息可靠吗？秘境真的会在三天内开启？”
“绝对可靠。我师叔祖当年进过这个秘境，只是那次他修为不够，没走到核心区域就被弹出来了。他说这个秘境每一百年开一次，下次开启就在最近两天，位置就在村子往西十里的山谷里。”
“太好了！那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等秘境一开就进去。”
元无咎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苏伏棠。乖徒儿还在闭目调息，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周身萦绕着灵气。
“棠儿。”
苏伏棠缓缓睁开眼睛，“怎么了？”
“为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苏伏棠原本以为元无咎又在故弄玄虚，但听完元无咎把神识探查到的情况说完之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上古秘境？”
“他们是这么说的。”
“元婴以下才能进入？”
“这个存疑，为师到时候帮你看看能不能强行破开限制。”
苏伏棠心情变好了。刚突破就有了新秘境的消息，这运气好得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高兴了？”元无咎歪着头看他，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
“嗯。”
“有多高兴？”
苏伏棠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来看着元无咎，眼睛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亮光。
这双眼睛本来就好看，眼白干净，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又疏离。但此刻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和期待，像有人往一潭静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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