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有也行,但是这个理由老板会信吗?“我文件丢了,因为昨天有人把我的包抢走了”?
平湖市的治安一向很好,要是真有个抢劫案估计能连上两三天新闻头条。那老板估计不信也得信。
或者更夸张一点,有个杀人的犯罪现场,他作为第一发现人报了警,然后他被迫配合调查,光明正大请假,不用去上班……
想到这里,缪林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轻笑。
真是变成无聊的大人了,连想象里结局都不是什么破案然后意外抓获连环杀手破解惊天阴谋,居然只是不想上班。
他摇摇头。
而且请假估计也悬,公司最近这几天风声鹤唳的,裁完这个裁那个,裁完你的裁我的,指不定就变成永久了。
……缪林,你好无聊啊!怎么连幻想都要考虑这些东西!
社畜不由得唾弃自己。
然而这片刻的走神,就让他冷不丁踩上了一个水坑。
缪林:“我…!”
他单脚跳开几步,但是已经太迟了,他整只右脚的皮鞋已经全被冷水浸湿,袜子和裤腿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不适的湿冷。
缪林只能弯下腰,去把裤角卷起来,然而这一低头,他的余光里有什么银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什么…?”
他一点、一点,如同卡顿的齿轮般回头。
只见巷子深处,几块散落的木板遮掩下,躺着一名银发的男人。
手机的手电筒光扫过去,缪林瞳孔骤缩。
暗色的血迹,混着雨水,在男人腰腹处渗开。
……
“嗒!”
沾满水的雨伞被随手扔在地上,打湿了精心养护的木地板也无人在意。
缪林踉踉跄跄地拖着人进屋,勉强把这个陌生的银发男人平放在地板上。
两人身上都湿的够呛,雨水顺着发梢和衣角落下来,在地上晕开一滩。
缪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甚至感觉自己发了疯。作为一个加班到深夜明天还要上早班的成年人,他本来应该报个警了事。
但或许是因为回忆起了年少的那些幻想,或许是某种对日复一日生活的厌倦,他居然头脑一热,把这个人带回了家!
甚至不是租的房子,而是他奋斗多年买下的自己的新房,还在还贷款,出事了跑都跑不掉那种。
缪林打了个喷嚏,点亮屋里的灯,将陌生的银发男人五官照得清晰。
之前在外面,雨夜光线昏暗,他光是把人弄回来就拼尽了全力,完全没有发现,这人长得怪帅气的,耳畔和颈侧闪着无机质的金属光,像是科幻电影里的仿生人。
搞cosplay的?
那血是怎么回事?
惦记着刚才看到的血迹,缪林蹲下=身,将对方腰腹处的衣物卷起。
深色的怪异材质,紧贴着皮肤,扒开时简直像扒开什么动物的鳞片,摸起来毛骨悚然的。
然而这质地前所未见的衣服上确实有个破口,底下残存着一道伤口,却隐隐有了愈合的趋势。
这是真伤假伤?看起来不像能流那么多血的样子啊……
缪林伸手,试探性地在伤口边缘轻轻一压,肌肉由于疼痛抽动一下。
“抱歉抱歉无意冒犯……!”
社畜被吓得摔了个屁股蹲。作为弥补,他翻出已经落灰的医药箱,用他网上现搜的知识给人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又打了个喷嚏。
完了,不会真着凉了吧?
缪林赶紧去洗了个热水澡,洗完给捡来的人勉强擦干又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把人拖到地毯上。
看向已经指着凌晨2点的时钟,缪林选择无视那些地板上的水迹、乱扔的药品,以及所有零碎摊在客厅里的东西。
太晚了,已经燃尽了,更何况明天还要上班。
他拖着脚步回到卧室,虽然冥冥之中有种这个人不会伤害他的预感,但是他犹豫再三,还是将卧室门反锁了。
不管外面的人是什么来头,起码、应该,不能徒手劈开5厘米的实木门板的吧……?
……
事实证明,缪林纯粹多虑了。
反锁的卧室门只拦住了第二天被五个闹钟吵醒,还意犹未尽的缪师傅,他昏沉着脑袋撞了几下还没打开,给准时上班又多一重阻碍。
随手摸了一条咖啡液,正准备冲出门的缪林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仍在昏睡的银发男人。
我不会捡了个植物人回来吧……?
他返回去,拆开纱布看了一眼,凌晨还皮开肉绽的伤处此刻已经愈合,只剩下一条浓重的红痕。
完蛋,好像真捡了个外星人。
缪林把纱布匆匆一盖,头也不回的上班去了,暂时不想面对这一切。
毕竟组里的项目还没赶完,他至少能拖到八点再回来。
真是令人欣慰又令人悲伤的事实。
只可惜他这点爱岗敬业的愿景也很快被打破,坐到工位上缪林的头还在发昏,起初他还以为是睡不够的后遗症,没有在意。
直到副组郦溯带着甲方公司代表谢镜仪路过。
谢总眉头微蹙:“你们员工,为什么发烧也在岗位上?这是管理效率低下的表现。”
缪林闻言,抬头四下张望。
谁发烧了?
郦溯大惊失色,这孩子双颊通红,眼看着怎么就烧傻了:“小林,你怎么烧成这样也不说!”
缪林:“啊?我吗?”
缪林被押送去了医院,经检查只是普通的受凉引起的感冒发烧,开了几盒药就又被遣返回家。
等到他昏昏沉沉地按上指纹锁,响起“开锁成功”的电子音的时候,缪林才想起来今天加班的打算是为了逃避什么。
缪林:“等——!”
门已经被他形成肌肉记忆的手推开了。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室内窗明几净,非但昨天留下的脏乱消失了,甚至忙于工作,无暇收拾的房间也变得一干二净,简直每一样东西都在闪闪发光。
缪林张着嘴站在门口,呆住了。
这还是我家吗……?
他特地添置的能转的单人沙发,在此刻缓缓转了过来,昨天他捡回来的银发男人坐在其上,坐姿介于嚣张和礼貌之间。
他的虹膜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深绿色,他向着缪林礼貌颔首:“感谢您的援助,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告知我这颗行星的编号?”
“什么、行星编号?这不就是太阳系的地球吗……”缪林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烧坏了脑子,不然怎么会听到有人说这种话呢?
哈哈,开玩笑的吧,这个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外星人呢……
他两眼一黑,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完了,这下要毁容了——
缪林绝望地想着。
然而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五官撞上的不是地面,而是对方柔韧的胸肌。
程经年接住倒到怀里的人,伸手抬起对方的脸,摆弄着看了看。
地球人的脸很烫,蒙着一层病态的潮红,即使失去了意识,眉毛还是因为不适紧紧揪成一团。
程经年思索了片刻,像抱一只小猫咪一样,将人轻松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不像是演的……他真的不知道星际标准行星编码。
上午醒来后,他在客厅和厨房调查了一整圈,虽然礼貌的没有碰疑似卧室的内间房门,但所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判断出,房主是一个工作繁忙但经济条件相对优渥的成年男beta。
一个能得到一份有余钱购入享受生活物资的工作的人,会是一个连基础教育都没有完成的人吗?
很显然这自相矛盾。
他在沙发的边缘坐下,低头摆弄了一会儿腕上的终端。
那么,看来终端没有信号不是因为损坏,而是因为这里没有接入星网。
饶是程经年再从容淡定,也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这个宇宙里,真的存在一个语言互通、人类众多,然而没有被联邦或者帝国的拓荒队发现的恒星系吗?
他在联邦的第一次任务圆满完成,然而在收队回白霜星的路上出了意外,救下的群众里有个帝国来的,莫名其妙捅了他一刀。
这对星际人的体质来说,不是什么重伤。然而坏就坏在,在后续的厮打和混乱中,程经年被不知道谁推了一把,向后一摔——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只听见其他队员的惊叫。
所以,这是给他摔哪儿来了?
在真正见到房屋的主人以前,他一直寄希望于这是一间喜欢21世纪复古风格的装修工作室的结果,窗外没有悬浮车,是因为这里没有规划空中车道,属于禁飞区。
然而……
程经年再次揉揉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他身后有一些细微的动静,他回头,只见烧得迷糊的房主似乎觉得冷,在昏睡中蜷起身子,循着热源,不自觉地向他身边挪了挪,将额头静静贴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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