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恍惚感，从他知道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后，就经常出现。
他暂时还没找到排除这种恍惚感的方案。
只好勉强和谐共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恍惚多久，只觉得好像他从此就真的和薛述绑定在一起。
接下来的余生都会和今天一样，从同一个地方出发，去同一个目的地，真的不会再分开，真的会有人一直陪着自己。
到了公司，他跟薛述一起下车，乘电梯上去。
他们两个的办公室不在同一层楼。
薛述到了，他还要再往上两层。
电梯到薛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打开。
薛述没马上下去，而是偏头看了看叶泊舟。
叶泊舟注意到电梯外有人来往。
他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自己和薛述一起上班，而是因为自己和薛述突然变换的关系。
和家里只有自己和薛述不同，公司是另外一种环境，这个环境里人多眼杂，所有人都知道他跟薛述之间的关系，甚至会觉得他跟薛述矛盾重重，因为想看热闹，更加热切地关注他和薛述的动向。
可现在他们已经变成另外一种关系，在这种环境下，要怎么跟薛述相处？
是不是要先隐瞒他们现在的关系，像之前那样保持距离，不被看出什么不对劲？
那今天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跟薛述一起来上班？
叶泊舟想东想西。
薛述说：“中午来找我吃饭。”
叶泊舟愣了下，点头。
薛述这才下了电梯。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电梯门关上，接着往上。
叶泊舟看到电梯壁上自己的脸，才终于意识到薛述说了什么。
中午一起吃饭。
之前在公司，想和薛述一起吃饭需要刚好的时机。
他们偶然遇到会一起吃饭，但如果饭点没遇到，就不会刻意凑在一起吃。他总觉得薛述工作忙，自己去找薛述，会打扰薛述惹薛述烦，所以很少主动去找薛述，就算偶尔去找，也都打着工作的旗号。
但现在，薛述说，让自己中午去找他，一起吃饭。
不用任何借口，只是为了吃饭。
电梯再往上走两层，到了叶泊舟的楼层，电梯门打开。
叶泊舟看着门上，自己脸上细微的诧异，还有一点点雀跃。
怎么这么明显。
他抿了抿嘴，下了电梯，往自己办公室走。
集团现在掌权人是薛述，他虽然也在这边挂着职位，但没什么实权，办公室也小，需要经过一片办公区。经过时，不少人抬头看了看他。
他三天没来，部门的人也不惊讶。
大家也知道他是私生子，在公司没实权，手底下还有个小公司，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个小公司上，偶尔来这里也都是开会，三天没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就是因为他之前偶尔来这里也都是为了开会，每次来时，穿得都很得体。
怎么今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
虽然乍一眼看上去好像是休闲风格，再加上长相身材优越能撑起这套穿搭。但，就是和叶泊舟之前的风格截然不同。
大家目送他走进办公室，交换个眼神。
工作时间，有什么事儿能比八卦领导来得更有意思？
打工人打开工作内容假装认真工作，同时打开小群，聊起领导今天穿搭。
小群里信息提示不停弹出来，助理扫了一眼。
被大家的八卦提醒，助理才开始注意到叶泊舟今天穿了什么。
确实不像是叶泊舟的衣服，非要说的话，倒像是他们大老板，薛述的风格。
……
得出这个结论的助理，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眼瞎。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叶泊舟抱着手机等了等，希望等到薛述发出的准确时间和准确指令，比如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可能薛述会发消息给他，让他现在就出发去找他一起吃饭。
但是没有。
叶泊舟就想，那自己再等等，等到十二点薛述还没有给自己发消息的话，自己再出门。
十分钟过得分外煎熬，简直是度日如年。
还是到了十二点。
办公室外，其他员工陆陆续续起身，招呼朋友和自己一起去食堂吃饭、分享自己从家带来的盒饭、商量要不要点下午茶……
热闹的声音传过玻璃门传到叶泊舟耳朵里。
叶泊舟站起身，咬牙决定——去找薛述，早上分开前，在电梯里，薛述让自己去找他吃饭。
他推开办公室门，穿过热闹人群，走到电梯。
现在正是吃饭的点，电梯里很多上上下下准备去吃饭的人，把电梯挤得满满的。
自己在薛述楼层下去，很快就会被察觉、讨论。
叶泊舟脚步一转，去步梯。
他一步步往下，听到自己的脚步回荡在空荡的楼梯间，还有上下楼层大家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回音，在耳边变成一种缥缈的音效。
很热闹，而现在楼梯间只有自己一个人。
叶泊舟脚步越来越慢，他开始想，薛述真的想和自己一起吃饭吗？
外面那些人一起吃饭，都会在吃饭时间，主动向对方靠近，自然而然走到一起，再一起去吃饭。
可薛述只是早上告诉自己，让自己去找他吃饭，现在真到了饭点，却没给自己任何信号。
薛述早上的一起吃饭，会不会像“下次再约”一样，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并不想兑现？
不然薛述怎么只是让自己去找他，而不是主动来找自己？
是的。
为什么薛述只是让自己去找他，而不是主动来找自己？
昨天晚上睡觉时也是，薛述总是让自己过去，而不是向自己靠近。
如果薛述其实不想，如果有一天自己靠近而薛述远离，那自己怎么办？
腕上的手表还是沉甸甸的，压得叶泊舟的脚步越来越慢。
手机突然响了。
叶泊舟低头。
是薛述。
他看了两秒，接起来。
薛述：“叶泊舟。”
叶泊舟闷闷：“嗯？”
薛述：“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
叶泊舟：“哦。”
对话已经结束，电话还没挂断。
叶泊舟慢吞吞往下走，他想尽力拉长时间。
薛述听着他那边能听到脚步声的安静，问：“你在哪儿。”
叶泊舟：“我快到了。”
薛述：“……”
叶泊舟主动挂断电话。
只剩最后半层楼了，他接着慢吞吞走。
想，薛述在其他人面前，也会是这样气定神闲让别人去找他吗？
面对大部分人当然是。
但那一小部分薛述可能会在意的人呢？比如自己之前见过薛述和其他女人一起参加宴会，薛述绝对不会是让那个女人去找他，一定是提前约好的。
那为什么面对自己就这样。
很烦。
薛述很烦。
自己也很烦。
之前不能和薛述一起吃饭时，觉得偶尔一起吃顿饭就很好，现在才过去没几天，还没一起吃几顿饭，就开始想让薛述主动找自己了。
怪不得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和薛述关系不好。
因为自己就是这样贪得无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叶泊舟还是走到薛述的楼层，他找到薛述办公室，走过去。
薛述不在办公室，而在办公室通往电梯的廊间。
两人一前一后，对上面。
薛述停住。
叶泊舟垂着头慢吞吞走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我来啦。”
“我们中午吃什么？”
薛述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才带着他，接着往电梯方向走：“楼下餐厅，助理提前定好位置，我们随便吃一点。”
叶泊舟：“好。”
他跟在薛述身后，走到薛述专属的电梯。
这台电梯没人用，不用等，他们很快就到了一楼。
叶泊舟又开始想，薛述这么方便，为什么不是薛述去找他。
薛述：“你下次可以用这个电梯。”
叶泊舟：“好。”
他不想用。
被公司其他人发现会很奇怪。
而且……
很烦。
薛述为什么总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话。
他都分不清薛述到底是什么情绪，现在说出这句话，是把他的专属分给自己的宽容，还是勉强施舍的可怜。
他不喜欢自己贪得无厌，也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贪得无厌下去。
所以，自己还是走楼梯吧。
一起吃了午饭，又回去。
叶泊舟回到自己办公室，睡了一会儿。
下午忙了会儿小公司的事，线上开了会议，就到了下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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