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躺到床上，他还是看薛述。
薛述似有所感，问：“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叶泊舟：“吃过药了，可以睡觉了吗？”
薛述顿了顿，控制着自己躺到叶泊舟身边，伸手圈住叶泊舟：“睡吧。”
依旧是带着微微凉的温度。
但一起蜷在被窝里，好像也没那么凉。
叶泊舟想，就算是幻觉也没关系。
不要再让自己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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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泊舟开始偶尔回应这个幻觉。
白天在其他人面前，他尽量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因为薛述的死亡精神崩溃到出现幻觉。但等到晚上，在只有自己和这个幻觉的家里，他就控制不住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情感需求投射到这个幻觉身上。
面对真实的薛述，他要考虑很多，要把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起来。
可现在面对自己幻想出来的、和薛述一点都不像的薛述，他反而因为知道对方不是薛述，才能对着这张和薛述一样的脸，袒露相对真实的自我。
饭吃得少，薛述让他再多吃一些，他会不开心地把饭菜一推，说自己已经吃饱了，也不喜欢这些饭菜。
工作很辛苦，看着下属交上来的决策，也会和薛述抱怨这些人看人下菜碟，这么快就把薛述敲定的发展方向忘到一边，转而奉承他。
薛述始终在他身边，孜孜不倦搜集他的一切，看到那个在自己活着时不会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叶泊舟的另一面。
叶泊舟并不乖，根本不会笑，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对所有一切都持着悲观态度。
有时候也会突然情绪失控，不知道自己怎么和这个幻觉说得这么起劲，会想到真实的薛述。这种时候就完全无法理智思考，不管什么时间，不管薛述说什么，不管外面天气怎么样，非要去墓园看薛述。
从墓园回来，会冷薛述几天。薛述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会，试图用忽视，让这个幻觉消失。
但只要再过几天，他又会在深夜破功，因为无法忍受安静，而选择此刻还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也有那么某个瞬间，他找不到之前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薛述。吓一跳，以为就连幻觉里的薛述都不愿意再跟自己身边了。
第一反应是让自己开心起来，毕竟这代表自己已经好了，回到现实生活。
可看不到薛述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身体本能让他开始惶恐、害怕。他无法忍受，失控要去寻找，不小心跌了一跤。再一抬头，发现薛述还在他面前，问他怎么了。
他不敢在真实的薛述面前说什么，但在这个自以为是自己幻想的薛述面前，却敢告诉薛述：“我以为你不在了。”
薛述眼里闪过心疼。
下一秒，叶泊舟又会发脾气，质问：“你跑到哪里去了？”
薛述很抱歉，半跪下来抱住他，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叶泊舟去抓薛述，他的手自然从薛述的手里穿过。
他也习惯了。
幻觉当然是摸不到的。
但他也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道，把自己的手搭在薛述手上，告诉他：“让我看到你。”
薛述：“好。”
或许是因为这个幻觉出现的时间太久，越来越真实。叶泊舟居然觉得，自己手下开始有真实的触感。
他不敢仔细看，却控制不住把薛述抓得更紧。
薛述彻底不敢再离开叶泊舟身边，也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控制自己的能量，保持在能让叶泊舟看到自己的范围。
叶泊舟意识到自己对幻觉的眷恋时，也会唾弃自己的无用。
可他的身体不会说谎，当他能看到薛述时，那些惶恐和害怕都尽数消失了。
有薛述陪着，他晚上很快就能睡着。
但睡着后，总是睡不安稳。
好像伤口最外面的口子已经修复好了，叶泊舟蒙上一层纱布，告诉自己已经完全好起来了，久而久之，他就在这样的蒙蔽下，敷衍度日。
可是等到睡熟，最深处已经溃烂的伤口还是会疼，任何一点小小的摩擦，都痛不欲生。
薛述已经没有身体，不需要睡眠，他可以一整晚都在叶泊舟身边，看着叶泊舟入睡时疲惫但恬静的脸。可两个小时后，叶泊舟睡到最熟的时候，就会皱着眉头哭一会儿。
薛述轻轻抚摸叶泊舟眉心的纹路，亲吻叶泊舟眼角的眼泪，轻声哄。
睡梦中的叶泊舟感受到这带着凉意的触碰，本能张开怀抱，薛述把他抱紧。
得到回应，叶泊舟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再次迷迷糊糊睡熟。
薛述一整夜都抱着叶泊舟，听着他的呼吸，贪婪地感受叶泊舟所有的一切。
他希望自己是能让叶泊舟感觉到安全的，是可以信赖的存在。
他活着的时候或许没有做到，现在他已经死掉了。
薛述并不完全确定死亡究竟给他什么样的影响，每次他在叶泊舟身边，看着叶泊舟的时候，都觉得死亡带给他最大的困扰就是没有躯体。
没有躯体作为载具，他无法直接触碰到叶泊舟，也无法让叶泊舟确切地触摸到他。
虽然能够这样感受叶泊舟的存在，但总归不是肢体接触，每一次控制着自己的力气贴上叶泊舟，他灵魂深处都会涌上更多的不满和期待。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这种不满和期待让他发现另一种弊端——他的自控能力越来越差。
薛述不确定这越来越差的自控力，是因为没有躯体的神经系统抑制冲动，还是因为这日复一日的期待和渴望实在来势汹汹，一朝失控，就再也无法克制。
他活着的时候向来把人皮披着很好，但他死了，除叶泊舟外没人知道他的存在，叶泊舟又很信赖他。尤其是叶泊舟睡着了注意不到他在做什么，他就更不需要隐藏，骨子里的恶劣冷漠和贪婪就不受控。
他一开始没有发现这点不受控，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后来发现自己控制不住想和叶泊舟多接触，不仅是安慰睡着时哭泣的叶泊舟。渐渐的，哪怕叶泊舟泊舟只是在睡觉，他也会抚摸叶泊舟的脸，想到叶泊舟洗澡时的身体，手穿过被子，去勾勒叶泊舟身体的线条。
还觉得不够。
希望自己能够真实触碰到叶泊舟。
甚至，能让叶泊舟感受到，自己正在触碰他。
这种渴望愈演愈烈。
直到演变成不分场合的亲昵。
即使叶泊舟是清醒状态，薛述依旧习惯性去亲吻叶泊舟的额头。
叶泊舟第一次感觉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只觉得自己的幻觉越来越真实了，明明一开始还会因为其他人出现而消失，现在一直在自己身边，甚至能够感觉到被触碰的感觉。虽然依旧轻微，但也不再只是一阵凉风的感知，更像是一页纸，轻飘飘落在身上。让叶泊舟怀疑，再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自己能幻想出完全真实的压力和触感。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薛述一眼。
薛述短暂从他的视线里找回理智，等待叶泊舟的反应。
叶泊舟没对他的亲吻表达反对意见。
叶泊舟先是因为过分真实、显然进化的触碰诧异，随后才想到，这点触碰是亲吻。
落在额头上的亲吻。
好像有点不对，过于亲昵。
但叶泊舟没办法给出过激的反应。
毕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幻觉，对自己做的大概也都是自己潜意识里想要得到的。
比如最开始他陪在自己身边，是自己想要有人陪自己。
现在他亲自己，也是因为自己想要有人亲自己。只是早上醒来时落在额头上的早安吻，或许是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又一直在期待，就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到这个长了薛述的脸的幻觉身上，从幻觉身上得到了。
既然得到好处，就没必要再大惊小怪。
叶泊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起床去洗漱。
洗脸时，手指摩挲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好像还留着刚刚被触碰过的细腻感知。
原本被亲吻是这种感觉。
如果真的是薛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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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泊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薛述那点少之又少的自省也就消失了。
晚上睡前，他又亲了下叶泊舟。
这次依旧是亲了额头。
叶泊舟还是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这次亲吻的触感，比早上要更明显，睫毛不自觉的颤。
下一秒，薛述的吻就往下，亲上他颤动的眼皮，告诉他：“晚安。”
叶泊舟想，自己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能把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想得这么真实。
但他确实能从这种幻觉里感受到安全。
他含糊回了句“晚安”，就睡过去了。
实在很缺乏警惕心。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接触越来越多。薛述的所作所为也越来越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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