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接着听,可再听,也听不到了。
他只能再三回忆,想来想去,还是确定,刚刚薛述在笑。
他其实没见过薛述笑。
现在这样间接听到薛述的笑声,第一反应是想,赵从韵能和薛述说什么,让薛述笑起来。
他们不是在说刚刚赵从韵来公司的事情吗?那些事情有什么好笑的。
叶泊舟努力思考他们会说什么。
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好笑的。
就算赵从韵告诉薛述,自己不想离开他,所以又被送回来,也没什么。
薛述不是会拿这些打趣他讥讽他的性格。
而且,他在薛述面前一直都装得很乖。
小的时候,他为了黏着薛述陪他过生日,没少说过哥哥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薛述可能会信,也可能没信,但从来很配合他。
即使这些话再由赵从韵转述给薛述,薛述大概也会因为早已习惯而不以为然。
那薛述在笑什么?
薛述为什么不在自己面前笑。
因为不喜欢自己,不想和自己交流,所以在自己面前从来不笑?
叶泊舟的心情开始低落,开始根据自己和赵从韵的对话、自己和薛述的相处模式,推测他们会说什么。
可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值得薛述笑的。
而且,想到赵从韵可能会对薛述说,自己舍不得离开薛述,薛述去工作,自己还要在薛述衣柜里躲着。
有点羞耻。
可他不应该羞耻,因为他已经在薛述面前展现过粘人的一面了。
叶泊舟皱起眉,心情烦躁。
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绪有多起伏不定。
懊恼自己疑神疑鬼患得患失钻牛角尖。
只好安慰自己,是因为分化导致的信息素水平变化,影响情绪起伏。
……
是的。
他现在所有不对劲,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分化。
分化让他不对劲,让薛述不对劲,让他和薛述之间的关系也开始不对劲。
事到如今,叶泊舟再也不能假装一切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了。
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被薛述抚摸的触感,甚至现在还没从被阻隔贴贴住的禁锢中缓过来,正在贪婪地感受着空气中薛述的信息素。
现在不寻常的羞耻和懊悔让叶泊舟不得不再次承认,他分化了,身上带着薛述的标记。
现在的薛述对他来说,不再是同父异母的哥哥,而是另一个强壮的、拥有生理性吸引的alpha。
对哥哥的需要,和对alpha的需要,是不同的。
叶泊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羞耻和剧烈情绪波动从何而来——虽然他在发现自己被薛述临时标记的情况下,就知道自己和薛述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本质上,他还是把薛述当薛述,当做一个自己很依赖、被迫帮助自己的、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触碰到问题的关键,稍稍平静下来。
可随即,想到自己这么几天和薛述的相处。
剥离薛述的身份,把薛述当做一个陌生的、强壮的、健康的、有正常欲望的alpha。
自己和薛述的相处是不是太超过了。
即使需要信息素安抚,但应该也不需要坐到腿上,摸腺体,不需要一起睡,也不需要在撕阻隔贴的时候用那么暧昧的动作……
薛述是还没认识到这一点,接着把自己当需要保护的小朋友,所以才自己这么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到失去分寸吗?
薛述是这样的人吗?
不会吧。
薛述明明那么聪明。
那薛述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叶泊舟伸手捂住腺体。
他想让腺体不要再分泌信息素了,也不要再这么贪婪地捕捉薛述的信息素,扰乱他的心了。
可腺体一点都不听话,甚至在他手心盖上去的那一刻,擅自想到被薛述触碰的感觉。
叶泊舟发现,自己才分化这么几天,自己的身体。
已经被薛述驯化。
=
薛述今天工作效率很高,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很快把之前积攒下来的工作全部做完,又处理了一部分薛旭辉的工作。
没有完全做完,但是他也不想浪费和叶泊舟相处的时间,一到下班时间,就把工作放在一边,去休息室找叶泊舟。
叶泊舟没在衣柜里,也没在床上睡觉,就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述叫他,他就回过头,表情有些无措,但很快整理好,变成平常的样子。
薛述问:“怎么了?”
他观察叶泊舟,问:“不舒服吗?”
叶泊舟站起来,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很自然地问他:“下班了吗?”
薛述说:“嗯。”
他朝叶泊舟伸手,“我们回家。”
叶泊舟看着这只手。
他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现在很努力想告诉自己,不要把薛述当做薛述看,不要把过去的依赖延伸到现在的关系上,把薛述当做一个陌生的、健康的、正常的alpha。
他试图生出一点警惕,能让他拒绝薛述伸过来的手。
但根本做不到。
这就是薛述。
就算是陌生人,也是带他去医院、给他临时标记、一直照顾他的、对他很有吸引力的alpha。
不知道是叶泊舟的天性,还是omega的天性。
他根本不可能拒绝薛述,不可能拒绝自己的alpha。
叶泊舟还是伸出手去。
薛述牵住。
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叶泊舟有一点点唾弃自己的软弱,这让他罕见地没主动和薛述说话。
薛述:“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叶泊舟:“还好。”
“要去逛逛超市吗?”
逛超市……
叶泊舟看了眼薛述,说:“好。”
薛述:“我们一起,别人的信息素对你的影响就不会太大了。你还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再贴一下阻隔贴。”
“就一小会儿,回到家就可以撕下来了。”
叶泊舟的身体已经开始回忆刚刚被薛述帮忙撕阻隔贴的感觉了。
他后脊背发酥,犹豫要不要拒绝。
但他真的很难拒绝薛述本身,所以尽量从别的方面找借口:“现在没有阻隔贴吧。”
薛述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张阻隔贴,拿给他看,告诉他:“有。”
叶泊舟的目光看向那张阻隔贴。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薛述随身带着。
他分后之后,安抚、吃饭、阻隔贴,这种东西都是薛述在操心。
不然薛述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薛述所做的一切,都刚好是他最需要的。
所以他才越来越依赖薛述,到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离开薛述的生活。
他想要接过阻隔贴。
薛述:“现在贴上不舒服,等会儿到超市再贴?”
到超市,再贴?
叶泊舟在瞬间就想到薛述说的是什么场景了。
等开车到了超市,在车里,那么狭窄的空间,自己别国身去,让薛述撩开自己的头发,帮自己贴阻隔贴?
不可以。
叶泊舟对车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心有余悸,慌忙拿过阻隔贴:“没事,就现在我自己来吧。”
他的动作太仓促,薛述看了他一眼。
叶泊舟不知道为什么,被薛述这么一看,更慌乱了。
他解释:“我,我中午自己贴过,知道怎么贴。”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薛述只好接受。
叶泊舟自己知道怎么贴,所以不肯依赖自己。
真是太遗憾了。
叶泊舟第一次贴阻隔贴,居然不是自己给贴的。
薛述看着叶泊舟拿着阻隔贴去卫生间。
再回来,腺体被阻隔贴贴住,信息素被阻隔贴挡住,自己临时标记的证据也被挡住。
薛述越发遗憾。
有了阻隔贴,叶泊舟对薛述信息素的感知力也下降很多,但总觉得薛述现在在不开心,氛围沉沉的。
他慢吞吞走到薛述身边,说:“好了,走吧。”
薛述:“贴好了吗?”
叶泊舟:“好了。”
薛述没说话。
叶泊舟总担心薛述在因为自己的拒绝生气,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自己需要薛述的时候,给薛述摸,给薛述看,坐在薛述腿上要薛述的信息素安抚。
现在因为自己情绪变动,就开始疏远薛述,拒绝薛述。薛述不开心当然也是正常的。
他自己这样反省,越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在感激和内疚的矛盾心情中,仰头看薛述,想问薛述,要不要看看。
但仰头,撞进薛述正看着自己的深邃眼睛里。
薛述在看自己。
目光深沉,仿佛拥有实体一样,扫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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