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你。”顾晓声语气抬高了些，“妈，您知道他这些年对小叔做了什么吗？”
顾夫人抬眼看他。
顾晓声把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顾夫人听着，手里的汤碗没有再端起来，手指贴着碗壁的位置微微收紧。
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有话要说，但声音没有出来。
“你小叔他，”她声音有些涩，“终究是乔家的孩子。”
她说完，目光落在窗外的雨珠上。
她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脸色在比刚才更白。
“妈，怎么了？”顾晓声往前坐了一些。
“没事，”顾夫人将汤药喝完了，“头有点晕，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朝阿姨招了一下手，阿姨端着一碗新盛的热汤，放在她手边。
她回头看向顾晓声，“你父亲在书房等你，快过去吧。”
晚上九点，顾家书房。
顶灯只开了靠里的那盏，光线昏暗，仿佛几日都没有见光。
桌面摊着文件，上面的笔还没来得及盖上。
顾明卓坐在书桌后面，见顾晓声推门进来，从文件上抬了头，示意他先坐好。
顾晓声总觉得他没憋好事。
果不其然，对方开口了。
“乔正初在你生日那天闹的那一场，你也看到了，他不选别的日子，偏选那天，你说他心里还有没有你这个侄子？”
顾晓声没接话，他看着身前人的面孔，那张脸上，有疲惫，却又藏着精明。
以前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顾明卓见他没有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柔了些：“你如今没跟在他身边，这是好事。但这个人心里到底装着什么，你得看清楚。”
顾晓声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似乎在很认真地听他说话。
顾明卓第一次猜不透这个小儿子的情绪。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声音被窗帘挡了大半，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数着母亲喝完药的时间点，开口道：“父亲，这些我都知道，外面雨大了，您也早点休息。”
第153章 熟悉1
顾明卓见他懂事不少，语重心长道：“你哥最近在养伤，不方便出门，他手底下的事，有空就帮忙看看，多少能学到些东西，要是有人为难你，尽管与我说。”
顾晓声没接话，这会儿有麻烦了，倒是知道甩他身上了。
“晓尧他虽有错，但终归是你哥哥，正初那边，你替他跑一趟。”
“是，”顾晓声神色不明。
哪怕自顾不暇，他亲爱的父亲，都在替他的大哥打算，可惜小叔没怎么好糊弄，即使将顾晓尧绑过去任他打，小叔也不见得会手下留情。
顾明卓最后祝福了句：“你母亲病着，最近别让她忧心。”
“好的，父亲，我都知道，”顾晓声嘴里应承着，整个家里，母亲最操心的，确实是他，但他并没有让母亲难做过。
反而是这一次……好在他及时劝住了，母亲每隔三五年才会回去一趟，海城的那边人，哪会那么轻易帮他们的忙。
顾晓声的车停在公寓门口的时候，雨还在下。
司机熄了火，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他发话。
“小叔今天真的在家？”顾晓声又问了一遍。
他手里抱着那束花，深紫色的包装纸被他的手指压出了几道折痕。
他出门前在客厅站了很久才决定带这束，母亲说小叔喜欢紫色，花店的人配了玫瑰和紫罗兰，扎在一起，颜色偏深。
“是，来之前跟陈管家确认过了。”司机推开车门下了车，撑开伞，拉开后座的门。
顾晓声深吸了一口气，弯腰从车里出来。
雨丝被风斜着吹过来，沾在他外套的肩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束，把包装纸的边缘往里带了带，不让雨水打湿花面。
穿过院门，陈管家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没有拿伞，像是专门在那里等他的。
“晓声少爷，小少爷还在休息，昨晚睡得晚。”管家侧身让他进门，接过他手里的花束和礼品袋，递给旁边候着的阿姨，嘱咐她仔细收好，等会儿摆在书房。
“我没事，就过来坐坐。”顾晓声在门口站了一下，换了双干净的鞋。
“您吃过早点了吗？早餐还在准备，若是饿了可以先吃些垫垫。”。
“吃过了，不用准备我的。”顾晓声跟着走到客厅，在沙发旁边坐下来。
“好，您坐一会儿，按你小叔平时的习惯，他得十点多才会醒呢，”管家替他斟了一杯热茶，放在右手边的茶几上。
说完之后，也没有多停留，微微欠身退出了客厅。
顾晓声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他在同一个界面切换了几次，没有点开任何应用。
时针走到九点，他关了手机往二楼走
管家在一旁看着，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制止。
楼梯踏板盖着地毯盖，他的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无声。
走廊里的光线比楼下暗一些，两边的壁灯亮着，照着上面的油画。
他轻车熟路地往卧室走，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三秒，才转动门把手。
卧室里的窗帘是拉着的，但窗户开了一道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意混着雨后空气里特有的清新气息，和房间里残留的熏香，味道很淡。
乔正初侧躺着，被子从肩膀盖到脚踝，一段手臂搭在被面上，手指半蜷着，随着呼吸偶尔轻微地动一下。
顾晓声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盘腿在床边坐下来。
他像从前那样，下巴枕在手臂上，歪着脑袋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很多，近到顾晓声能看见对方鼻尖上那点红，大概是昨晚睡得晚留下的。
乔正初的手在半空中动了一下，手指蹭过顾晓声的头发。
顾晓声的呼吸一滞，全身绷紧，以为他要醒了。
但乔正初只是把手收回被子边缘，翻了个身，脸转向了另一面。
顾晓声慢慢呼出那口气，靠近床沿，跟着合上眼。
耳边只剩下呼吸声，窗外雨水持续滴落，如同琵琶曲。
乔正初醒来，眼睛都没睁开，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手机，手指顺着床单往前滑了一段，没碰到手机，倒是碰到了一片偏柔软的东西，带着轻微的支棱感。
他一惊，睁开眼坐起来，低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幸好，是颗真脑袋。
“晓声？”
能这么肆无忌惮进他房间的，乔正初想不到第二个，何况脑袋还这么圆。
顾晓声被他那一下坐起来的动作带醒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手脚都被压得有些发麻，脖子转了一下，才对上乔正初的视线。
“嗯……小叔早上好。”
乔正初看着他，眼睛从刚醒时的模糊对焦变得清楚了一些：“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正香，”顾晓声坐直了一些，揉了揉后颈，“没来多久。”
乔正初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上，偏头看了看他：“困的话去客房再睡会儿。”
顾晓声摇头，撑着地面站起来：“现在清醒了。”
乔正初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光涌出来的瞬间，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等视线适应了之后，才看向顾晓声，目光从他肩线移到头顶，停了几秒：“怎么感觉你长高了。”
顾晓声下意识站直了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他走过去，在乔正初面前半蹲下来，仰头和他说话，视线刚好和他平行。
“也有可能是因为小叔你坐着。”他说。
“嗯。”乔正初从床上站起来。
他站直之后身高拉开了一截，视线从上往下落在顾晓声身上。
床下的人还蹲在原地，正仰着头看他。
“起来吧。”乔正初说。
顾晓声站起来的时候站得有些急，膝盖又响了一声，他站在乔正初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窗外雨还在下。
乔正初低头看了他一眼，往浴室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吃了吗？”
“吃了。”
“那等会儿陪我吃点，”乔正初的声音从浴室门后面传出来，混着水龙头被打开之后的流水声。
第154章 头疼
楼下餐厅的灯已经亮了，暖白色的光铺在桌面上，把碗碟和杯沿照得清楚分明。窗外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过滤成了微弱的背景音，不吵人，反而让室内显得更安静了一些。
桌面上的早餐摆得简单，几盘中式早点、两碟小菜和一小屉蒸饺，旁边还放了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顾晓声在乔正初对面坐下，手里攥着一双筷子，没有立刻动。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碟酱菜的边沿，像在数里面有几粒芝麻，又像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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