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毛巾丢进盆里，又将乔正初的腿轻轻抬到床面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位置。
乔正初陷进枕头里，呼吸平稳了。
但顾晓声低头看他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皮底下的眼球动了几下，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梦到了什么？
顾晓声在床边坐下，伸手过去，指尖抚过他的眉心，轻轻揉了两下，那道褶皱慢慢松开了。
他收回手，又低头看了一眼被子外面露出的那只手，指节曲着，指甲剪得整齐。
顾晓声轻轻拿过那只手，托在自己掌心里，低头凑近，嘴唇碰了碰对方的手背。
吻停了两秒，他抬起头，看着乔正初的睡颜，心里默念了一句：爱你。
他将那只手重新放回被子里，边角掖好。
他起身，凑到乔正初耳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小叔，好梦。”
第188章 名分
第二天乔正初醒来的时候，不出所料地头疼了。
他按着太阳穴从床上撑起来，额角一跳一跳地胀着，像有人拿锤子从里往外敲。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是自家卧室。
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睡衣，布料软，贴在皮肤上，触感干爽，不像昨晚那一身沾满酒味的衬衫。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显示十点五十三分。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空荡荡的闷响，像在抗议。
但他这会儿头疼得更厉害，坐直的时候后脑勺一阵发紧，他按着额头缓了几秒，伸手指按了一下床头的铃。
管家敲门后走了进来，步子轻，手里没端东西，站在床边隔了一步的距离问：“少爷，午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洗漱吗？”
“嗯。”
乔正初下床，脚踩进拖鞋里，往盥洗室走。
他接过牙刷，对着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刷。
镜子里的青年头发乱着，有几撮翘在头顶，眼下浮着一层淡青，嘴唇颜色也偏白。
他漱了口，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拿毛巾按干，脸色才稍微好一点。
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坐了一个人。
顾晓声坐在餐桌靠窗那一侧，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听见楼梯响就转过头来，嘴角带着笑。
“你怎么在这儿？”乔正初走到桌边，管家拉开主位的椅子，他坐下，接过玻璃杯喝了小半杯温水。
“小叔，我昨天可是伺候了你一晚上，你怎么转头就忘了。”顾晓声撑着下巴看他。
“你？一晚上？”乔正初看了他一眼。
顾晓声坐得端端正正，精神头十足，眼睛里清亮亮的，怎么看都不像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乔正初喝酒不太断片，发生过什么哪怕当时模糊，过后也能慢慢想起来。
他记得昨晚确实是顾晓声在了，但对方大概中途跑去隔壁房间睡了。
顾晓声非常确切地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真是辛苦你了。”乔正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目光停在他脸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脸上的巴掌印哪儿来的？”
顾晓声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右脸。
管家正好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端着托盘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抿着。
顾晓声正好坐在对面，看见了管家的表情。
好你个陈叔，为老不尊。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过头，脸上写着委屈：“小叔……”
“不会是我打的吧？”乔正初指着自己。
他酒品一向不错，不会轻易动手，但凡动手了，那一定是对方有问题。
他问，“你犯什么事儿了？”
“给你换衣服。”顾晓声说，他哪里能想到小叔会忽然抬手给他一个大嘴巴。
乔正初：“怎么不躲？”
手指印还浅浅地印在面颊上，边缘泛红，他问，“敷过没？看着还有点肿。”
“敷了会儿，已经好很多了。”顾晓声揉了揉脸，“谁知道你会上手啊。”
“下次我要是动手，你记得躲开。”
乔正初吃着早点，忽然想起来了，昨晚自己确实不太满意对方的服务，抬手就拍了上去。
“小叔。”
顾晓声喊了一声，把乔正初的思绪拉回来。
“车我已经收到了，非常非常好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乔正初咽下嘴里的东西：“上次在加州，看了车展，挺适合你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顾晓声听完，嘴角快咧到天上去了，又觉得太明显，低头喝了口果汁。
他没想到对方在外面还能想到自己，小叔这个人嘴上说着他是麻烦，却又在别的地方对他万分好。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了收，有个问题一直在嘴边转，但始终问不出口。
他在小叔面前，总是会怯。
昨晚掌心的温度，乔正初手背贴在他嘴唇上的触感，像印在了皮肤上，让人一刻都不想逃。
餐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响。
— —
十二月，云城天气转冷。
出门的每一步都带起冷风，灌进领口，头顶的树叶也早已落了个干净。
林听白的宅子里却暖如春天，客厅角落的炉子上煮着茶，陶壶嘴往外冒着白汽，咕噜咕噜地响，茶叶和橘皮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乔正初窝在窗边的躺椅上，躺椅上铺了厚实的毛绒垫子，和周围装饰格格不入。
那日他来林听白这里，坐了一把硬木椅，椅面硬，靠背直，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嫌硌。
第二天林听白就让人搬了这把摇椅过来，垫子也一并配好了。
乔正初翻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邵奕涵发过来的资料。
海蓝科技各项数据稳健，排名在上季度有了小幅提升，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也按预期推着，势头慢慢往上走了。
身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乔正初的视线从平板上抬起来，看见林听白站在摇椅侧面，低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乔正初关掉平板，屏幕按灭了。
“只是在想，小初今天怎么会过来。”林听白说。
乔正初心里有点想笑，但没有表露。
昨晚大半夜，林听白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窗边茶壶冒汽的照片，文案是“晚来风欲雪，能饮一杯无”。
不知道是不是仅他可见，但他看见了，今天不就来了。
乔正初招招手，示意林听白凑近。
林听白看见他的动作，蹲下身来，膝盖抵在摇椅旁边的地毯上，仰着脸看乔正初。
乔正初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林公子这么聪明，不如猜猜？”
林听白的耳朵被他吐出的气息拂过，痒得他往后退了半寸，手指搭在乔正初膝盖上，仰头看他：“没有小初少爷聪明，不如小初少爷猜猜，我猜的答案是什么？”
狡猾的男人。
乔正初坐直了，把平板放到茶几上：“有奖竞猜？”
“嗯。”
“要是猜对了呢？”
“任君处置。”
乔正初笑了一声：“我记得上一次打赌，你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完又接了一句，“这一次，是想让我赢，还是让我输？”
“我输。”林听白说，“但是，奖励由输家定。”
“这和我输了有什么区别？”乔正初从果盘里拿了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有区别。”林听白看着他，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小初少爷只能赢，不能输。”
乔正初听着这哄孩子的话，心情还算不错。
他咽下橘子，说：“行，我赢了，说你的奖励吧。”
林听白浅笑，伸手拉过他的手，指尖搭在他掌心里：“今晚的宴会，和我穿同款，可以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
乔正初调侃道：“向来光明磊落的林公子，怎么在这么小的事情上，还给我挖坑啊？”
“这不是怕你不答应么。”林听白这话说得实在。
乔正初没有给他明面上的名分，虽然林听白现在确实不能有什么感情方面的消息，但总归是让人不太舒服。
“行。”乔正初应下了。
第189章 共舞
晚上，程家生日宴。
程家宅子坐落在云城东郊半山腰上，庭院纵深，正门进去是一条石板甬道，两侧种着修冬青和桂花树。
主宅是一栋三层的旧式洋楼，外墙的砖色被灯光照得发暖。
宴会厅在二层，落地窗外是露台，露台边沿挂了串灯，风一吹轻轻晃。
宾客络绎不绝，云城排得上号的几乎都到了，厅里衣香鬓影，人影交错，侍者托着香槟杯在人群中穿行。
乔正初和林听白从同一辆车下来。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在众人眼里的同框。
两人都穿了白色西装，款式稍有不同，乔正初那身剪裁利落，收腰的线条衬得他肩宽腿长，领口别了枚胸针，整个人带着一股矜贵和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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