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感觉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关于当初分手的原因，关于自己。
但看着面前的人一脸坦荡的模样，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话题：“确定是他了？”
乔正初知道他指的是林听白，于是点点头，干脆利落。
“哪怕知道……”程敛及时止住了嘴。
他的教养让他说不出口贬损旁人的话，何况林听白是他的兄弟。
哪怕一开始接近乔正初是有目的的，无论是因为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但最近林听白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那是维护，也是在向自己宣示主权。
何况，他自己也算不上好人。
最终程敛什么都没说。
助理从庭院入口小跑着过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礼品袋，递到乔正初手上。
乔正初接过来检查了一下，袋口封好，东西在里面。
他朝助理点了下头，助理便退了下去。
乔正初把礼品袋递到程敛面前，袋口朝上，里面是一只不大的盒子。
“生日快乐，希望你万事顺遂，前程万里。”他说。
程敛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袋绳的时候微微收了一下。
“谢谢。”他说。
乔正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是林听白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说鹿宴那边已经开了第一轮。
乔正初按了锁屏，将手机放回兜里，朝程敛点头道别：“我先过去了，听白在找我。”
“我也要过去。”
程敛跟在乔正初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草坪往回走。
舞台上的歌手换了曲子，节奏比刚才快了些。
第192章 彩色
十一点半，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草坪上的人散了大半，剩下来的年轻人们聚在几张长桌旁边玩小游戏，猜拳、摇骰子、传酒瓶，笑声一阵一阵地扬起来。
乔正初没过去凑热闹，靠在庭院长廊的柱子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剩小半的温水，看远处的人闹。
顾晓声从人群里挤出来：“小叔，过去放烟花了！”
乔正初坐着没动，歪了歪脑袋：“拉我一把。”
话音刚落，身前出现了三只手。
顾晓声的手伸在最前面，林听白的手从侧面递过来，程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也伸了一半，但见其他两人都伸了，又收回去插进裤兜里，偏过头看舞台方向。
周海亦站在旁边，视线在三个人之间绕了一圈，表情凝固了一瞬，又默默退开半步，假装在看手机。
乔正初的视线从三只手上掠过，最终搭上了林听白的手。
林听白收拢掌心把他带起来，力道轻稳。
顾晓声有些失望地垂着脑袋，乔正初起身之后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说：“不是要放烟花吗？走。”
“来了！”顾晓声的眉毛立刻扬起来，追上乔正初的脚步。
程敛站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草坪中央已经清出了一片空地，几排烟花筒摆在当中，引线已经接好了。
有人蹲在旁边拿打火机点了一根，引线呲呲地烧下去，几秒后第一枚烟花窜上夜空，在半空炸开，金色的光点铺散下来。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相继绽放。
十二月的夜空被火光照亮了一瞬又一瞬，周围人的脸上交替映着金红的光，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挤在一起拍照，有人跑向不远处的小烟花筒，点燃之后看它贴着地面窜出去，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顾晓声跑到烟花摊旁边，点了几支小烟花，举着跑回来递到乔正初面前：“小叔拿着。”
乔正初接过来，那支细长的烟花筒在他手里滋滋地喷出彩色的火星。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分了一支给旁边的林听白，然后偏头扫了一眼程敛。
程敛两手空空地站在几步外，手里什么都没拿。
乔正初朝顾晓声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分一份过去。
顾晓声不情不愿地从自己手里抽了一支，走过去递到程敛面前，语气硬邦邦的：“给你的。”
程敛接了过去，说了声“谢了”。
乔正初重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火苗从纸筒口窜出来，一小簇一小簇地跃动，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他听到周围人吵闹惊呼的声音，烟花的爆裂声、笑声、拍照的快门声，所有声音叠在一起涌进耳朵里。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一层层炸开的金色和银色的光，光点散落的过程被夜风拉长，慢慢暗下去。
这一刻，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
像是从无声的哑剧转变成了有声，从黑白电影转变成了彩色。
那些过去的、忘记的，在这一刻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是乔正初，是他自己，站在十二月的夜风里，手里握着一支正燃着的烟花，周围有喧闹的人声和亮光。
他嘴角噙着笑，双眸映着火光。
眼底的那层光随着烟花明灭而忽亮忽暗，眼尾弯着一点弧度，唇线微微上扬，面颊被暖光镀了一层淡金色。
刘海被夜风拂起来又落下去，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那笑意不深，但真真切切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副模样落在场上其他人的眼里，是一抹比烟花更美好的画面。
这天大家都闹得比较晚，程家安排了客房，统一留下过夜。
乔正初和林听白、顾晓声他们住在同一层，几间房虽虽然挨着，但拐角多，互不打扰。
乔正初洗完澡躺下来，关了灯，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硬是没睡着。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两点五十七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晚上没喝咖啡，酒也不多，整个人却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脑子清醒，心跳平平稳稳，就是困意一点都没有。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拖鞋，披了一件外套出了卧室。
这个点，林听白早该睡了。
乔正初有时候忙到凌晨才歇，林听白只要跟他在一起，总会陪着熬到零点以后才睡，今天玩了一整晚，应该已经沉了。
走廊里只亮着壁灯，光线昏黄。
电梯口和楼梯口各站了一位安保人员，见乔正初出来，无声地朝他点了一下头，打了个招呼。
乔正初也点点头，继续往楼梯方向走，下了楼。
庭院还没来得及收拾。
草坪上的长桌撤了，但杯碟和酒瓶还堆在旁边的小推车上，烟花燃放过后的碎末残留了一地，纸筒和灰烬散落在草叶之间，踩上去沙沙响。
看起来有些凌乱，却带着过节才有的味道，那些碎屑像是还想多留一会儿，没有被立刻扫走。
乔正初走到草坪中央站定，深深呼出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格外凛冽，他拉紧了外套领口，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天很黑，没有月亮，头顶只有稀薄的几颗星，云层压着，把大部分光都遮了，很像他穿书过来的那天晚上。
四周安静，只有风声从树梢穿过，沙沙地响。
二楼阳台上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指尖掐着一根没吸完的烟。
烟头的火星若隐若现，尼古丁的味道混着冬夜的冷气散在空气中，是淡淡的焦木香。
他单手撑着栏杆，低头看着楼下草坪上那个身影，视线落在乔正初的背影上，过了许久，睫毛才动一下。
乔正初似有所感，他停下来，转过身，抬头往上看。
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肩线平直，立在栏杆后面，如同融在夜色里的墨线。
程敛的脸背着光，只有下颌和脖颈的轮廓看得清，烟头的火星在指间闪着，很快又暗了下去。
两人目光对上。
程敛将烟按灭了，转身往阳台内侧走。
乔正初有点莫名其妙，以为对方在躲着他。
不过这点插曲不影响什么，他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翘着二郎腿，轻轻晃着，看远处被灯光映得发暗的树影。
第193章 物归原主
身侧忽然出现一瓶热饮，装着白色液体的透明瓶身，盖子拧紧了，瓶口还冒着热气。
乔正初被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回过头，看见程敛正端着两瓶热饮站在椅子旁边，一瓶递在他面前。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程敛再次往前递了递，瓶身往前送了半寸。
“谢谢。”乔正初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热度透过瓶壁传上来，指腹贴着瓶身，慢慢回温。
程敛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张椅子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他坐下去的时候风衣下摆扫了一下椅面，然后归位。
程敛问：“睡不着？”
“晚上喝了酒，有点兴奋。”乔正初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热牛奶，加了蜂蜜，口感顺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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