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不重，是一幅字画和两盒云城特产的老茶，画是早年他父亲留下的，茶是曼容姑姑每年亲手收的，不算贵重，但都沾着旧日情分。
元旦当天，乔家宴会。
乔家老宅在海城东边，占了大半条巷子，院墙高深，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暗。
进门绕过影壁，就是前厅，前厅摆着七八张八仙桌，桌上铺着大红桌布，碗碟是成套的官窑青瓷，筷子头包着银皮，酒壶里温着黄酒，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来来往往的都是乔家本家、旁支，嘴里说着吉祥话，好不热闹。
一眼瞧过去，便知没有外客。
乔正初作为最小一脉的出席，他最先给乔老爷子送去见面礼，喊了声：“大伯。”
乔玉麟一早便知道他回来的消息，看着这张酷似弟弟的脸，眼神多了一丝深究。
他没让人看出来，反而是一脸和蔼的表情，拉着他说了会儿话。
“当年你爸妈离开乔家，我也做不了主，直到父亲寿终，都没有原谅。我们不敢擅自做主，便将你养在云城，这么一瞧，便知道曼容将你养得极好。”
乔正初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只知道如今这双手，倒是和姑姑的掌心温度极像。
他跟着应和，微红了眼眶，像是许久没有见到他一般，“是侄子这些年不懂事，没有来看您。”
乔穆清简直没眼看。
“好了，不说这些，你来了海城，怎么不提前同我说，我让他们早做准备，如今也不至于在小辈们面前失态，”乔老爷似乎挺激动，缓了缓才道，“好了，肯回来就好，改天我让小清带你转转。”
“爷爷，我这几天忙，学校还有事情。”乔穆清一百个不乐意。
“我让老周请假。”
乔穆清瘪了瘪嘴，想反驳，但是被自家大哥拦住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说好。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倒是乔正初说不用。
这人没顾晓声半点可爱，心里指不定在骂他。
乔玉麟没强求，又问：“你如今住在哪儿？家里房子多，今晚就留下，我让人把隔壁院子收拾出来，你明天再搬过去。”
“我住在朋友家，今晚就不留了，明早一定过来看您。”。
这情况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不用等他开口，就能住进来。
虽然，这里之前也是原主的家。
底下人倒是议论纷纷。
当年，乔正初的父母是被主家打发去了云城，死在了路上，这消息传进海城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惋惜。
不曾想，十年后，他们的儿子回来了。
只可惜，他回来晚了，若是十年前的乔正初已经成年，还有一争之力。
如今乔家势力已定，即便回来，也搅不起什么风浪。
乔正初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只知道，现在父母的坟还在云城。
当年的事情，远远没有停止。
他坐在老爷子旁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老爷子放他们年轻人玩，临走前又对乔正初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起吃个午饭，我们叔侄俩再聊聊。”
他吩咐完，又将身边的老管家派给他：“老周，这几天你先就跟着正初，别怠慢了。”
一旁的管家领命。
乔穆清瞧见这个一出场就抢了爷爷注意力，以及不少风头的青年，心中暗恨，见爷爷走了，想出言教训，被他的哥哥拦住了。
乔穆风低声说：“你如今的身份，需要和他计较？”
乔穆清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不妨碍他觉得对方碍眼。
于是，手里的那些见风使舵的弟兄们，立马知道该怎么做。
先是一个姓孙的上前打了招呼，他是海城孙家的小儿子，家里做建材生意，靠着乔穆清这棵大树，一向以他马首是瞻。
孙兆端着酒杯，笑眯眯地问：“正初少爷在云城那边，平时都做些什么？听说云城地方不大，想来日子过得清闲？”
乔正初抬眼看他，说：“混吃，等死。”
旁边有小姑娘笑了声，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答复好笑，还是别的什么。
孙兆又追着问：“这些年，就没做些别的什么事？我们十几岁就要学着上场做生意了。”
旁边一个叫钱明远的接了话，他是钱家旁支，家里开着一家小贸易行，也是乔穆清的人。
他故作热络地说：“正初少爷第一次来海城吧？这边规矩多，不比小地方自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们。”
另一个说话倒是不客气：“我看正初少爷这身衣服，怕是云城带来的吧？海城这边不兴这么穿，回头让穆清哥带你去置办两身，免得叫人看低了。”
有的明里暗里贬低他，乔正初自然没给好脸。
赵启脾气爆，见乔正初不接话，立马说：“小地方过来的，就是不懂礼数，我们跟你说话呢，你摆什么架子？”
乔正初放下筷子：“赵先生，我大伯方才让我好好休息，明日还要一起吃午饭。我若在这里跟你吵起来，是给你脸，还是给我大伯脸？”
赵启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还想再说，被孙兆拉住了。
乔穆清看了会儿戏，才过来打圆场：“小叔怎么跟他们在一起？这两个喝多了就爱拉着人问东问西，没别的意思，小叔，我们走吧。”
孙兆也跟着掩护：“乔先生不用跟这两个酒鬼计较，别的还以为我们小气呢！”
什么招数，他还没做什么，小气的帽子就来了？
乔正初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他，“我若是要计较呢？”
场子一下冷了不少。
“这位是？”乔正初看了刚刚那个出言不逊的。
“他是赵启孙兆，您叫他小启就好。”
乔正初看向乔穆清：“乔家如今什么人都能进来了么？小清，你如今跟着大伯，可得学学看人的本领，擦亮眼睛。”
赵启憋得脸通红，被人拉着，一直没敢吭声。
乔正初并不是一个吃亏的性格，身边的人“好心”劝他息事宁人，乔正初不想第一天闹得太难看。
他向来分明，老爷子在主家给足了他脸面，他自然也不会去扫他的脸。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泪，抬手随意抹掉，起身拍了拍乔穆清的肩膀：“今天起得早，闹得这么晚也困了，小侄子，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玩。”
第210章 自在
车上，李安在副驾驶说明了今晚的情况，汇报完：“乔家今天客人多，我们的人扮做工作人员混了进来，没有引起注意。乔家地形也大致摸索了出来，明天林助会发到邮箱。”
乔正初知道他们的做事稳妥，问：“有什么不让进或者看守严的地方？”
“暂时没有异常，”李安说。
乔正初不指望他们在几个小时内打探清楚，点点头，没说什么。
何况如今技术发达，重要的东西，自然不会摆在明面上。
李安摇头，将宴会上那几个人挑衅的人名报了出来，孙兆、钱明远、赵启，都是海城不太起眼的小家族，问：“他们都是乔穆清手下的人，向来唯他马首是瞻，要不要我……”
乔正初想着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摆手说不用：“让他们闹腾。”
李安看了眼后视镜，心想眼前这位当真和以前不一样，脾气好，还能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看样子乔先生应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一记下那些人的名字，乔先生拿他们没办法，但云城那位应该可以。
乔正初要是知道李安是这个想法，怕是要笑出来。
他不在宴会上计较，可不代表事后不计较。
何况，那几人是授了乔穆清的意。
车上，乔正初给周海亦打了电话，问：“认不认识海城这边安保公司的，最好是练家子。”
“怎么了乔大少，去海城一趟，行事越发大胆了，去砸场啊？”
周海亦此刻正在和对象亲热呢，谁知道这位祖宗的电话进来了，他不得不将人安抚一顿。
“大周，有还是没有，你得给个回复。”乔正初暂时不打算说，一边聊一边手机给他转账。
周海亦看着那令人心暖的数字：“当然有！联系方式我发你。”
“谢了，”乔正初道。
当天夜里，那几人从乔家离开之后，又进行了第二场。
孙兆、钱明远、赵启三人出了乔家老宅，又约着去了海城西边的一家酒吧。
三人喝到半夜，摇摇晃晃地出来，拐进巷子里准备取车。
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他们刚走到车边，忽然从暗处蹿出几个人，动作利落，一人一个麻袋套头，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打在别人身上，对方才知道疼。
那几人被打得嗷嗷叫，麻袋里闷着声音，连是谁打的都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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