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垮下肩，语气愤然：“他哥让人动你的车，你差点就……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王皓杰那混蛋躲在国外，我动不了他！可他弟就在眼前，一样姓王，一样嚣张。”
他语速加快，情绪压不住，“我就是气不过，比赛有风险，他自己技术不行还硬挤，怪得了谁？”
最后一句，他说得明显底气不足，声音低了下去。他当然知道不只是技术不行。
赛前，他求了潘星澜。
星澜帮他分析数据，模拟了那个外援车手的习惯和弱点，甚至推演过弯道加压可能导致的结果。
乔正初没有立刻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顾晓声说完，他才轻轻吸了口气，道：“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的腿？”
顾晓声：“我……”
“怎么，没话说了？”
顾晓声摇摇头。
“顾晓声，王家的人我不管，你这么做之前，就没想过我会知道吗？还是觉得用这样的方式替我抱不平，我会高兴？”
“我没想让你不高兴，”顾晓声急道，“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那就想多一点，想想这次比赛，我为什么一定要来。”
顾晓声愣了一下。
这次比赛，他和团队的人准备了很久。
几乎每天，他都会和小叔报备进度。
所以，即使是出院的第二天，小叔也来了。
他之前被报复心冲昏了头，从来没有去想过，他担心小叔的同时，小叔也会担心他。
“小叔，我……”
他声音带颤。
小叔现在，是不是对他失望了？
觉得他幼稚、无可救药。
他急得红了眼。
“潘星澜，” 乔正初看他那副模样，语气缓了缓，换了话题，“他帮了你不少吧？”
顾晓声心里一紧。
小叔连这个都察觉到了？
“他、他就是帮我分析了数据，说了说那个车手的习惯。”
他有些支吾，避开了乔正初的目光。
“潘星澜的脑子，比十个你都清楚后果。”
他看着顾晓声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道：“他明明知道风险还是愿意帮你，这是把你当真朋友。可你把他拉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等于把他也放在了靶子上？”
顾晓声猛地抬眼。
“王家动不了你，未必动不了他。他那间实验室，他那些心血项目，经得起别人的折腾么？”
这盆冰水浇得顾晓声透心凉。
他当时只想找潘星澜帮忙，根本没想过这可能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我没想连累他……”他声音发涩。
“重点不是你没想到，而是你没提前和我说，” 乔正初轻轻吐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人和人之间沟通，有时候确实够累的。
他把话题拉回正轨：“事情你已经做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后面处理干净。”
顾晓声猛地抬头，看向乔正初。
小叔是在教他善后吗 !？
乔正迎着他的目光，条理清晰。
“第一，对外，这就是一场纯粹的赛道事故。王皓轩激进超车，自己技术失误，你正常防守，毫无问题。所有行车记录仪的数据，车队的技术报告，都必须支持这一点。你是冠军，你的驾驶经得起任何专业复盘。”
顾晓声用力点头，牢牢记住。
“第二，潘星澜既然已经牵扯进来，现在刻意疏远反而惹眼。保持平常的交往，但这件事，从此一个字都不要再提。他比你懂得多，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只要别再去给他添新的乱子就行。”
顾晓声再次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小叔没有让他和潘星澜割席，而是在教他如何不进一步牵连朋友，共同面对可能的风波。
正事交代得差不多了。
乔正初看着顾晓声一脸郑重的模样，那股因担忧而起的闷气忽然散了些，反倒起了点别的心思。
“第三，”他话语一顿，看向顾晓声的眼睛，“想好怎么解决我不高兴的问题了吗？”
第58章 台阶
什、什么？
顾晓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乔正初，完全没跟上节奏。
他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发。
“我、那个……”
他眼神偷偷瞟向乔正初。
是还在生气？还是别的？他有点慌，但很确定，小叔并没有对他失望。
乔正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似乎在说，已经给你台阶了。
顾晓声憋了半天。
“那我以后赢了比赛，奖金都给你？”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赶紧补充，“不是，我是说以后我什么都先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东！呸 !绝不往西，真的！”
乔正初看着他这副绞尽脑汁交的模样，唇角一弯，
“先别想着以后，今晚回家，想想怎么过你父亲那一关。”
“啊？”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蔫了，“没招啊。”
不过，父亲原则性强，但也还算讲理，最多训他几句，断他零花钱。
他抬起眼，眼巴巴地望着乔正初：“小叔，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
去小叔家，至少能缓一晚上，说不定过个两三天，他们就把这事儿忘了。
乔正初闻言，轻轻挑了下眉，眼里的笑意更清晰了些。
但态度很明显，门都没有。
“我这里的气儿还没顺呢，” 他不紧不慢道，“你去我那儿，是嫌我看不见你挨训，不够解闷？”
顾晓声被噎了一下。
小叔明显气没消。
怎么整？
他脑子一热，忽然把脸往前一凑。
眼睛闭上，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架势：“那你先揍我一顿出出气？随便揍，我保证不吭声！”
“君子动口不动手，”他略显嫌弃地伸出手，直接抵住他凑过来的额头，将人推回到安全距离。
“省省吧你。”
他收回手，懒得计较。
“老实等着，我找王砚还有事。”
顾晓声这才回过神，瞄了眼手机，发现时间确实不早了。
“哦哦，好！”
脸上的表情一收，他转身朝着王砚所在的方向小跑过去。
“王哥，小叔这边找你！”
乔正初看着他跑得干脆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家伙，轴起来让人火大，坦率起来又让人没脾气。
王砚很快走了过来，对乔正初微微颔首：“乔总，找我有事？”
“嗯，聊两句。”
乔正初示意了一下旁边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沙发，“坐。”
三人落座，顾晓声自觉地坐在了乔正初旁边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今天下午赛场的意外，虽然赛会已有结论，但难免会有各种猜测和议论。王先生，这方面你熟，留意一下，尽量不要让无关的流言蜚语扩散。”
他指的是什么，王砚心知肚明。
“明白，媒体和几个主要的社交平台我会打招呼，确保舆论集中在赛事本身和运动员的拼搏精神上。王皓轩那边，王家自己也会处理，不会让事情往复杂化方向走。”
他顿了一下，看向乔正初，“这也是为了顾少的声誉考虑。”
乔正初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城东那个项目，王皓杰兄弟原本志在必得，现在人出了意外，你们王家内部必然会更换人选。”
王砚的眼神专注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这个项目他当然知道，油水丰厚，更是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
有王皓轩在，他这个旁支的子弟根本摸不到边。
乔正初看着他，继续道：“这个空缺，我可以帮你争取，但有个前提。”
“您说。” 王砚的声音放得低，带着谨慎。
“你要以独立投资者的身份参与，名义上可以挂靠合适的公司，但实质上，你需要和程敛合作。”
乔正初说出了关键，“程敛的资源和技术团队不错，我需要你确保这一点。”
王砚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脱离王家嫡系的掌控，单独和程敛合作，这无疑是冒险，但也是机会。
联想到到拍卖会上，几人之间针锋相对，再到如今乔正初自己遇意外……
这一连串的事情，显然不是巧合。
王家最近的资金链问题，王砚也知道。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乔正初，目光变得坚定：“我明白您的意思，脱离出来，对我而言未必是坏事。程总那边，我会亲自去谈，表达诚意。只是王家那边，可能需要您出面。”
“嗯嗯，” 乔语气淡然，“你现下，只需拿出能说服程敛和你合作的能力与方案，其他的，不用担心。”
“好。” 王砚不再犹豫，郑重应下。
一旁看似在神游的顾晓声，其实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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