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针锋
第二天上午，阳光穿过云层，洒向了顾家老宅。
乔正初这次没有带任何人，独自驾车，再次来到顾家老宅。
他穿着深色大衣，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眼神比晨光更冷冽几分。
有些事情，需要直接面对。
车停在老宅正门前，他没有像昨晚那样绕行侧门，而是直接叩响了正门。
门房打开一条缝，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显露出比昨夜更甚的紧张，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点头：“乔、乔少 !”
“我要见大哥，现在。”
“是、是，您稍等！”门房不敢怠慢，也顾不上通报流程，几乎是跑着冲向主宅方向。
顾明卓很快出现在客厅，脸色不太好看。
他显然没料到，乔正初这么短时间内又来登门。
“正初，这么早，有什么事？”
顾明卓试图维持镇定。
“我来接晓声走。”
乔正初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顾明卓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露出一抹带着责备和无奈的笑容，仿佛在看不听话的弟弟：“正初，昨晚不是让你看过了吗？晓声就在这里很好。”
“他朋友找不到他，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了，很着急。”
乔正初语气不变，抛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晓声能有什么朋友？”顾明卓面不改色道：“正初啊，他需要静养。”
“静养在哪里都可以，不必非要在这种连窗户都封死的地方。”
乔正初步步紧逼。
顾明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声音也沉了下来：“正初，晓声为什么需要静养？还不是因为他跟着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净做些危险又出格的事！”
他话锋陡然变得尖锐，“他在赛场上跟人拼命，你可别告诉我，这件事，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乔正初心下一沉，他大哥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这么说，既是为自己关押儿子的行为辩护，更是试图让他因理亏做出退让。
不能被他带偏。
“大哥，晓声为什么去找王皓轩的麻烦，你我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王皓杰先让人在车上动手脚，晓声会那么冲动？”
顾明卓脸色一僵，似乎没料到乔正初会如此直接地将这件事摆上台面。
乔正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王皓杰做了什么，王家做了什么，大哥你难道不清楚？晓声是年轻冲动，但他的愤怒从何而来？现在，王家刚出事，风声鹤唳，你转头就把晓声像犯人一样关起来，切断他所有联系……”
他直视着顾明卓微微闪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早不教训，晚不教训，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哥，你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他真的需要静养，还是因为你心虚了？”
顾明卓盘珠串的手差点儿没绷住，他道：“乔正初，林家小子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你真以为和那小子搭上线，就能在顾家为所欲为？何况，晓声是我儿子，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
“大哥，在你眼里，除了你自己和顾晓尧，谁不是外人？姑姑是维系门面的摆设，晓声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而我，”他短促地冷笑一声，“不过是个迟早要清除的障碍，对吧？”
顾明卓哪听过这么直白的话，噎得呼吸一窒：“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乔正初向前一步，“昨晚你在顶楼跟晓声说的话，需要我复述一遍吗？”
顾明卓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乔正初知道了昨晚的对话！
他怎么会知道！是顾晓声？
不可能，那房间屏蔽了信号。
“你监视我？”
不监视，又怎么知道他这位大哥的真实想法。
手段不好，但结果是好的。
乔正初深吸一口气，“大哥，有些话，我不想当着晓声的面说，更不想惊动家里长辈。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主动让晓声跟我走，昨天举报的事情，以及你手下那位财务总监的黑料，我可以暂时按下不表，我那大侄子的项目，或许也还有转圜余地。”
顾明卓心头巨震。
他怎么知道？还知道得这么快？
王家那群人，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
“第二，”乔正初直勾勾看着他，“你若不放，顾晓尧那边关于学术造假、恶意挖角的实锤，现在大概已经躺在你们集团几位大股东和监管部门的邮箱里了。你可以猜猜，下一个接到电话质询的会是谁？”
“乔正初，你敢！” 顾明卓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乔正初，额角青筋暴跳。
“我为什么不敢？”
从对方默许甚至推动王家给原主下绊子开始，到这一次……
他们之间，早就没什么情分可言。
顾晓声真的是他亲儿子？
乔正初迎视着他的怒火，寸步不让，“大哥，是你先越界的，顾晓声我今天必须带走。你是要体面地放人，还是让我用我的方式请他走，顺便让顾家再上一次头条，你选。”
顾明卓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死死瞪着乔正初。
他毫不怀疑乔正初说到做到，那些证据，那些录音。
一旦曝光，顾晓尧的前途，顾氏的声誉，甚至他董事长的位置，都会受到不小打击。
而乔正初手里握住的东西，显然比他知道的要多。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之际，一个佣人匆匆进来，在顾明卓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明卓脸色又是一变，看向乔正初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他安排在老宅外围的人发现，附近有不明车辆和人员在活动。
顾晓声所在的顶楼侧后方，消防通道的锁，一早被人动过。
乔正初竟然还准备了后手！
他根本就没打算真的谈判，而是双管齐下，一边施压，一边已经派人准备强行带人。
他在赌自己不敢声张、也在赌自己会妥协。
乔正初看到了他脸色的变化，知道林闲安排的技术人员和安保人员已经就位。
他没给顾明卓思考的时间。
“看来大哥已经知道我的诚意了，” 乔正初说，“把人交出来，或者，我的人进去请。你只有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如果我见不到晓声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刚才说的所有东西，立刻全网发布，我说到做到。”
极致的压力下，顾明卓额头青筋跳动，最终，他按捺住了。
他不能赌，尤其不能拿顾晓尧的前程，和顾氏的根本去赌。
他颓然挥了挥手，对管家嘶声道：“去，带那个逆子下来，让他跟他小叔走！”
第75章 跟我走
乔正初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楼顶，房门打开，顾晓声猛地抬头。
看见站在门口的乔正初，他眼中爆发出光亮，几乎盖过了所有委屈和恐惧。
他快速起来，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目光先瞟向乔正初身后。
没有父亲，只有低眉顺目的管家。
“跟我走。”
乔正初言简意赅。
顾晓声用力眨掉眼眶的酸热，哑着嗓子应：“……嗯！”
他起身的动作仓促，怕晚上一秒门又会关上。
少年人的动作略显笨拙，想努力保持镇定，但眼下的青黑和脸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耐心等着。
走出别墅，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顾晓声下意识眯了眯眼，有种重见天日的不真实感。
两个保镖沉默地站着，不再构成阻碍。
穿过庭院，路过主宅侧廊时，顾晓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掠向主楼的窗户。
那是父亲常待的小客厅方向。
窗户紧闭，窗帘低垂。
他嘴唇抿得更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
一路沉默走到前院，坐进车里。
直到车子驶离那扇黑漆大门，顾晓声才大口呼吸，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却依旧挺直背脊。
车内安静无声。
乔正初翻看着手机，给温莎回了消息。
顾晓声偷偷用余光瞟他，小叔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喜怒。
但那份沉静，莫名让他慌乱的心一点、一点地落回实处。
车子往公寓方向汇入。
整整一晚上，顾晓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父亲的囚禁、小叔与父亲之间的对峙，以及自己像物品一样被关起来的无力感。
这些画面碎片冲撞而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话语权的滋味。
原本一向开明的父亲，可以用管教的名义把他关起来，切断一切联系，只是因为他是掌权者。
而小叔能把他带出来，也不仅仅因为“小叔”这个身份，更因为小叔手里有让父亲忌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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